“噗嗤!”
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在寂靜的山谷間,顯得格外刺耳!
山下,那名傳令兵臉上的倨傲和不屑,瞬間凝固。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根深深貫入,只剩下箭羽在微微顫抖的狼牙箭。
“呃……你……你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涌出口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
身體一軟,他從高大的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來,“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死不瞑目!
整個山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下那幾十名士兵,全都懵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群山里的土匪,竟然敢……一言不合,就射殺炎王殿下的信使?!
這是瘋了嗎?!
“反了!反了!一群草寇!給我殺!”
為首的那名銀甲將軍,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驚又怒!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向前一指,聲嘶力竭地咆哮道:“給我沖!踏平黑風寨,一個不留!!”
“殺啊!!”
被激怒的士兵們,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發(fā)出一陣陣怒吼,揮舞著長矛,順著那條唯一的狹窄山道,瘋狂地向上沖來!
寨墻上,剛剛還義憤填膺的村民和新兵們,看到這股兇悍的沖鋒氣勢,不少人臉色都白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里的武器。
許瑯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看著底下那群擠在狹窄山道上,如同待宰羔羊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愚蠢。
《孫子兵法》有云,圍師必闕,窮寇勿追。
而這群人,卻一頭扎進了這易守難攻的絕地。
他轉(zhuǎn)過身,沒有理會身后那一張張緊張的臉,只是用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命令。
“開寨門。”
什么?!
寨墻上,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開寨門?!
這不是找死嗎?!
“瑯哥?!”
張超越臉色大變,急忙喊道,“這……這怎么能開門啊!他們沖上來,我們就完了!我們應(yīng)該利用地形優(yōu)勢……”
許瑯沒有解釋,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眸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僅僅一眼。
張超越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住,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說,開門!”
許瑯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質(zhì)疑!
“開門!!”
陸石頭那略顯稚嫩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狂熱的信任!
他第一個響應(yīng),扯著嗓子怒吼一聲,轉(zhuǎn)身就朝著寨門沖去!
“開門!!”
柱子等四個少年,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吱呀——”
沉重的石木寨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打開!
一股決死的悲壯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殺!!”
寨門剛開一道縫隙,陸石頭那瘦小的身影,就第一個擠了出去!
他手里,提著一把與他身材極不相稱的,沉重的斬馬刀!
那把刀,是他從黑風寨的武庫里,自己挑的!
“為瑯哥死戰(zhàn)!”
一聲怒吼,他小小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悍不畏死地,迎著那黑壓壓沖上來的士兵,一頭撞了上去!
“殺!!”
“殺!!”
柱子和另外五個少年,手持長矛,緊隨其后!
六個少年,組成了一個最簡單,卻又最鋒利的箭頭!
轟!
兩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狹窄的山道上,瞬間爆發(fā)出震天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巨響!
“噗!”
陸石頭手中的斬馬刀,勢大力沉,一刀下去,直接將沖在最前面的一個士兵,連人帶盾,劈成了兩半!
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卻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臉,那雙眼睛,變得猩紅,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殺!殺!殺!”
他瘋了一樣地揮舞著斬馬刀,每一刀,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在他身后,柱子等人的長矛,如同毒蛇出洞,不斷地從盾牌的縫隙中刺出,每一次,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所有新兵心中的血性!
“跟石頭哥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為了瑯哥!殺啊!!”
原本還有些畏懼的新兵們,看到那六個不要命的少年,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他們怒吼著,從寨門里蜂擁而出,加入了這場血腥的絞殺!
整個山道,徹底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士兵們雖然訓練有素,但在這狹窄的地形上,根本施展不開,人數(shù)優(yōu)勢,蕩然無存!
他們被死死地堵在山道上,前面的人想退退不下來,后面的人想沖沖不上去!
許瑯站在高高的寨墻上,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
他手里,不知何時,已經(jīng)換上了一張長弓。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俯瞰著整個戰(zhàn)場。
他沒有出手。
他在等。
他在用這場最殘酷的血戰(zhàn),來淬煉他的兵!
突然!
一名士兵繞過陸石頭的正面,一刀陰狠地,刺向他的后心!
陸石頭正與面前的敵人酣戰(zhàn),根本沒有察覺!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嗡!”
一聲輕微的弓弦顫動!
那名偷襲的士兵,動作猛地一僵,一支箭矢,精準地,從他的眼眶穿入,透腦而出!
許瑯緩緩放下了弓。
他的動作,快到幾乎沒人看清。
旁邊的箭塔上,小寶也已經(jīng)殺紅了眼!
他手中的弓箭,就沒停過!
每一箭射出,山道上,必然會有一個士兵慘叫倒地!
居高臨下,箭無虛發(fā)!
戰(zhàn)局,已經(jīng)徹底呈現(xiàn)出一面倒的屠殺!
那名銀甲將軍,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心膽俱裂!
他想不明白,這群土匪,為什么這么能打!這么不要命!
“撤!快撤!!”
他終于怕了,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想逃跑!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想跑?”
許瑯哥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從寨墻上傳來。
那銀甲將軍只覺得后頸一涼,抬頭望去,正對上許瑯那雙冰冷無情的眸子。
還有……一支對準了他眉心的,黑色的箭矢!
“不……”
“噗嗤!”
箭矢破空!
一箭封喉!
主帥一死,剩下的士兵,徹底崩潰!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地,朝著山下逃去。
“一個不留!”
許瑯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石頭等人,如同下山的猛虎,追殺了下去!
很快。
喊殺聲,漸漸平息。
狹窄的山道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尸體。
血,匯成小溪,順著石階,緩緩流淌。
腥風撲鼻。
所有活下來的人,都拄著兵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身上,臉上,全是敵人的血,和自己的血。
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贏了!
他們……竟然真的打贏了士兵!
許瑯緩緩從寨墻上走下,來到他們面前。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用那混雜著崇拜、敬畏、狂熱的目光,看著他們的王。
“干得不錯。”
許瑯的聲音,很平靜。
他走到陸石頭面前,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死握著斬馬刀的少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把他們身上的鎧甲、兵器,全都給我扒下來!”
“從現(xiàn)在起,這些,就是我們的了!”
“哦!!”
人群爆發(fā)出劫后余生的,震天的歡呼!
“別高興得太早。”
許瑯的聲音,如同當頭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所有人的興奮。
他指著地上的尸體,聲音冰冷。
“這一次,是他們輕敵,一頭撞進了死路。”
“下一次來的,就不會這么蠢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讓你們的女人孩子,能安心地在這里吃肉喝酒,你們就必須比今天,更狠!更猛!”
許瑯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數(shù)十名剛剛經(jīng)歷過血戰(zhàn)的漢子,用盡全身的力氣,齊聲怒吼!
那聲音,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在整個山谷間,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