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p>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卻又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僵硬。
屋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花有容和慕容嫣然她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個個緊張地握住了手,下意識地看向許瑯。
許瑯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將嘴里最后一口飯咽下,拿起旁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去開門?!?/p>
他對一旁已經嚇得站起來的雙胞胎姐妹,吩咐道。
“是……是,老爺?!?/p>
李清瑤膽子大些,走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慕容滄海。
他換下了一身冰冷的鎧甲,穿了件普通的青色布袍,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掩不住的憔悴。
尤其是看到屋內一桌子女人,正圍著許瑯,而許瑯安然穩坐主位的場景,他眼底的屈辱和不甘,還是一閃而過。
屋子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哥……”
打破這片死寂的,是慕容嫣然。
她站起身,聲音里帶著幾分復雜,幾分心疼。
一聲“哥”,仿佛抽干了慕容滄海全身的力氣。
他看著自己這個失而復得的妹妹,那雙銳利的眸子,終于黯淡了下來,化作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敗了,就是敗了。
經過一夜的冷靜,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是個他完全看不透,也絕對惹不起的怪物。
妹妹的選擇,或許……并不是鬼迷心竅。
許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看在嫣然娘子的面子上,這個大舅哥,只要不作死,他也不介意給他留幾分薄面。
“請坐。”
“清歡,給慕容將軍看茶?!?/p>
許瑯淡淡地開口。
這一聲,讓慕容滄海眉頭微微一皺。
將軍?
看來,他沒有承認許瑯這個妹夫,許瑯也沒有承認自己這個大舅哥。
最終,慕容滄海還是壓下了心頭那點可笑的傲氣,邁步走了進來,在桌旁一張空著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花有容她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正襟危坐,連筷子都不敢動。
李清歡端著一杯熱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慕容滄海面前,然后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躲回了妹妹身邊。
慕容滄海沒有碰那杯茶。
他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許瑯。
“許瑯,你是個人才?!?/p>
他的聲音,沙啞,干澀。
“跟我走吧?!?/p>
“待在這種窮山惡水,是埋沒了你。只要你肯跟我,我保你將來封侯拜將,光宗耀祖!”
他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籌碼。
在他看來,這是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然而,許瑯只是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興趣?!?/p>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慕容滄海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臉色一沉,不悅道:“為何?大丈夫生于亂世,當建功立業,難道你想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山村里,當個村長,跟一群女人廝混?”
許瑯終于抬起了頭。
他看著慕容滄海,笑了。
“慕容將軍,你這話就說錯了。”
“若如今是外敵入侵,蠻族叩關,要我許瑯保家衛國,我二話不說,第一個報名參軍,馬革裹尸,亦無怨無悔。”
“但現在……”
許瑯的笑容,變得有些冷。
“現在是你們的幾個王爺,為了搶那把龍椅,打得頭破血流,讓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你招攬我,不是為了保家衛國,只是為了讓你背后的主子,能踩著自己人的尸骨,坐上那個位置。”
“呵!”
“這種仗,我沒興趣打?!?/p>
一番話,擲地有聲!
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慕容滄海的心口!
他徹底愣住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從未想過這些。
他生在將門,忠君報國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圣上駕崩,幾位王爺中,靖王素有賢名,他便理所當然地,為靖王效力。
可許瑯的話,卻像一把尖刀,撕開了那層名為“忠義”的華麗外衣,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爭權奪利的真相!
“我……我為靖王效力!靖王宅心仁厚,素有賢名,他若登基,必是萬民之福!”
慕容滄海下意識地辯解道,只是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
許瑯心中冷笑。
篡位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真要是宅心仁厚,就不會滿天下的搜捕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公主了。
不過,這些話,他懶得說出口。
道不同,不相為謀。
看著慕容滄海那張漲紅的臉,許瑯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在他心里,種下了一根刺。
這就夠了。
氣氛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
慕容嫣然看著自己的哥哥,眼中滿是心疼,她走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你……你別怪夫君,他就是這個脾氣?!?/p>
慕容滄海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已經完全向著外人的妹妹,心中的苦澀,如同黃蓮。
他伸手,摸了摸慕容嫣然的頭,聲音軟了下來。
“嫣然,爹娘都走了,這世上,就剩下我們兄妹二人了。”
“哥……哥是真心為你好?!?/p>
聽到這話,慕容嫣然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哥……”
兄妹二人一番溫情對話,總算讓屋子里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慕容滄海對許瑯的敵意,也消散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帶走妹妹,更不可能收服這個男人。
再留下來,也是自取其辱。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許瑯,神情復雜。
“搜捕要犯的軍令在身,我的人,會去附近的村子繼續搜查?!?/p>
“這幾日,不會再來打擾你們?!?/p>
這算是變相地,給了許瑯一個承諾。
許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
中午。
大河村的村口,數十名身披甲胄的士兵,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啃著手里又干又硬的軍糧餅子。
一個個愁眉苦臉,味同嚼蠟。
然而,就在這時。
一股霸道絕倫的肉香味,毫無征兆地,順著風,從村子里飄了出來!
那香味,濃郁,誘人,帶著炙烤后油脂的焦香,和某種香料混合的奇特芬芳,像一只只無形的小手,瘋狂地鉆進每個士兵的鼻孔里!
“咕咚!”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這一下,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咕咚!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啃餅子的動作,齊刷刷地,像一群被勾了魂的餓狼,朝著村子的方向,猛地吸著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