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獨眼龍的腦袋還在地上滾,剩下的響馬愣了半秒,然后徹底瘋了。
“給老大報仇!”
“宰了這娘們!!”
群龍無首,非但沒散,反而激起了這幫亡命徒的兇性。
四五十號人嗷嗷叫著,像是一股渾濁的潮水,從峽谷兩邊涌了過來,手里的刀槍棍棒亂七八糟,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
玉三娘那張英氣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只有眼角那顆淚痣,在混亂中紅得像一滴血。
“土雞瓦狗!”
她一聲清喝,手中雙刀挽出兩團滿月般的刀光,整個人不退反進,主動迎著人潮最密集的地方殺了過去。
“鏘!鏘!鏘!”
刀鋒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是雨打芭蕉。
玉三娘的身法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鬼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擰腰,每一次轉身,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那雙修長結實的大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時而貼地滑行,躲開劈來的鬼頭刀,時而凌空躍起,一腳踹在某個響馬的臉上。
“噗嗤!”
一個響馬剛舉起刀,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藍光從他脖子前掠過。
他甚至沒感覺到疼,只是覺得脖子有點涼,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低頭一看,血跟噴泉似的往外冒。
這就是五品武者的壓制力。
但,整個天行鏢局,也就玉三娘這一個實力超群的五品武者。
天行鏢局的鏢師們,雖然個個悍不畏死,但人數上畢竟差了一大截。
雙拳難敵四手。
一個看著才十七八歲的年輕鏢師,被三個響馬堵在角落里,手里的刀被磕飛了,眼看就要被亂刀砍死。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咔!”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圍著他的三個響馬,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們手里的刀,齊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三個漢子低頭看著自己不住顫抖的手腕,上面各有一個不起眼的紅點,整個手掌都麻了,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年輕鏢師愣住了。
這是什么情況?!
不是真有佛祖保佑吧?!
他來不及多想,撿起地上的刀,對著三個活靶子就是一頓猛砍。
隊伍最后面。
許瑯依舊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把一枚瓜子殼吐在地上,眼神淡漠。
剛才那三枚瓜子殼,就是他彈出去的。
力道不大,但他的力道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精準地打在了那三個響馬手腕的麻筋上。
他視線一轉,落在那輛大車底下。
雇主一家四口正縮成一團,那男人手里的佛珠都快搓出火星子了,嘴里念念有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佛祖保佑,佛祖顯靈……”
許瑯看得直樂,策馬慢悠悠地晃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車底下的男人。
“喂,別念了。”
許瑯的聲音懶洋洋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現在是那幫渾身淌血的漢子在救你的命,還是你嘴里那個泥捏的佛祖?”
馬車底下的男人猛地抬頭,見是這個一路吊兒郎當的“葉凡”,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你懂什么!”
他梗著脖子,一臉的狂熱和憤怒:“若不是我在此地誠心祈禱,佛祖又怎會降下神通,讓這些施主變得如此神勇?!這就是愿力!是佛法的無邊!你這種滿身銅臭的俗人,根本不懂!”
許瑯被這套神邏輯給氣笑了。
我真的會謝!
這腦回路,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幫禿驢的洗腦術,比后世的傳銷可牛逼多了,都開始能量產純種的傻逼了。
他搖了搖頭,懶得再跟這坨東西廢話。
因為,戰斗快結束了。
場中只剩下最后一個還站著的響馬,這貨看著玉三娘殺神般的模樣,嚇破了膽,轉身就想往山上跑。
“想走?!”
玉三娘冷哼一聲,腳尖在地上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在空中一個漂亮的回旋。
她那條包裹在黑色勁裝里的長腿,帶著破風聲,狠狠踹在那響馬的后心上。
“砰!”
一聲悶響。
那響馬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三丈多遠,一頭撞在峽谷的巖壁上,腦袋開了瓢,哼都沒哼一聲就斷了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風吹過峽谷的嗚咽聲,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打掃戰場!”
大胡子阿大捂著胳膊上的刀傷,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另一個八字胡的鏢師阿二,則熟練地開始在那些尸體上摸索,把搜出來的碎銀子和不值錢的玉佩都揣進懷里,動作麻利得像個老手。
等全部繳納完了,一起上交給玉三娘。
“大小姐,咱們兄弟就傷了三個,都是皮外傷,不礙事!”阿大過來匯報道。
玉三娘收刀入鞘,胸口微微起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那一番沖殺對她的消耗也不小。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了許瑯身上。
這人從頭到尾就沒下過馬,身上別說血跡了,連點灰塵都沒沾上。
此刻,他正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根本就沒出過鞘的生銹鐵劍。
玉三娘的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果然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軟腳蝦!
就在這時,那雇主一家終于從車底下爬了出來。
那男人看都沒看受傷的鏢師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衫,對著西邊的方向“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感謝佛祖庇佑!感謝佛祖顯靈!信徒張德全,必將散盡家財,供奉我佛!”
磕完頭,他才站起來,對著玉三娘敷衍地拱了拱手:“辛苦女俠了。等到了西域,我會在佛前為各位多燒一柱高香,為你們祈福。”
這話一出,阿大阿二那幫剛經歷過血戰的鏢師,臉都綠了。
本來以為你要說什么感謝的話,或者酬金!
我們在這拼死拼活,腸子都快流出來了,我們就值一柱香?!
阿大一口濃痰吐在地上,眼神不善地盯著那姓張的。
玉三娘的臉也冷得像冰。
但她還是擺了擺手,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張老板不必多言。收拾一下,盡快離開這個地方,血腥味會引來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