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離京城不算遠,算是京畿重地。
繁華程度雖然比不上京城,但也別有一番煙火氣。
雖是深夜,城門口依然沒有關閉,只是盤查稍微嚴了點。
許瑯亮了個假的通關文牒,守城的兵丁看他這副窮酸游俠的打扮,連油水都懶得刮,揮揮手就放行了。
進了城,街上居然還有不少鋪子亮著燈。
這就是盛世的氣象。
要是換了亂世,這會兒早就宵禁了,誰敢在大街上晃悠?
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許瑯找了家還開著的面館,把馬拴好,大馬金刀地往那一坐。
“小二!來兩碗牛肉面!切二斤熟牛肉!多放辣子多放蔥!再來一壺燒刀子!”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好嘞!客官稍等!”
沒一會兒,熱騰騰的面端上來了。
紅油漂了一層,肉塊切得跟麻將牌似的,看著就有食欲。
許瑯也不客氣,呼嚕呼嚕就開始造。
這種市井里的吃食,雖然沒御膳房做得精致,但勝在有鍋氣,吃著過癮。
一碗面下肚,渾身毛孔都開了。
許瑯抹了把嘴上的油,把幾個銅板往桌上一拍,叫住正要走的小二。
“小哥,打聽個事兒。”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笑得一臉諂媚:“客官您說,這平陽城里的大事小情,就沒我不知道的。”
“這長夜漫漫,朕……咳咳,我想找個地兒消遣消遣,有沒有什么好去處?”
許瑯擠眉弄眼,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想找樂子的浪蕩子。
小二秒懂。
他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客官,您這可問對人了。要說咱們平陽城最**的地兒,那必須是‘春風樓’啊!”
“哦?有什么說法?”
“那里的姑娘,嘖嘖。”
小二豎起大拇指,“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是基本功,關鍵是……最近春風樓來了位花魁,聽說還是從西域那邊過來的,跳得一手好舞,那腰身,那眼神……只要是個男人,看了就走不動道!”
西域來的?
許瑯眼睛一亮。
這不巧了嗎?
剛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他正愁沒地方打探西域那邊的消息,這送上門的線索,不要白不要!
而且,許瑯也想知道,青樓里的女子,是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要有這些手藝,放現在高低是一個大網紅!!
“行,就它了!”
許瑯抓起桌上的鐵劍,往背上一插,嘴角咧開一抹壞笑。
“謝了小哥,回頭請你吃面!”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面館,翻身上馬,直奔那所謂的**窟而去。
微服私訪第一站:逛窯子。
這要是讓魏慶明那老頭知道了,估計能當場氣得從棺材里蹦出來再死一次。
但誰讓他是葉凡呢?!
葉凡是個浪子,浪子逛個青樓,那叫風雅!
平陽城的夜,比京城多了幾分潑辣勁兒。
春風樓門口的大紅燈籠掛了兩排,跟倆串糖葫蘆似的,照得整條街紅彤彤的。
馬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手里攥著幾個銅板,在那探頭探腦,想聞聞里頭的脂粉味。
“客官,?”
小二點頭哈腰,眼睛盯著許瑯手里的韁繩,這馬一看就不是凡品,毛色黑得發亮。
“草料喂最好的,加兩個雞蛋。”
許瑯隨手拋過去一塊碎銀子,動作熟練得像個老嫖客,“要是掉了一根毛,腿給你打斷。”
“得嘞!大爺您放心!”
小二接住銀子,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許瑯把背上的鐵劍往上提了提,大搖大擺進了門。
嚯。
這一進門,熱浪撲面而來。
大廳里烏壓壓全是人,推杯換盞,劃拳聲、調笑聲差點把房頂掀了。那股子混雜著劣質胭脂、汗水和燒刀子的味道,直沖腦門。
許瑯也不嫌棄,找了個角落的空桌子坐下。
“一壺好酒,切二斤醬牛肉,再來碟花生米。”
沒一會兒,酒肉上齊。
許瑯一邊剝花生,一邊豎著耳朵聽墻角。
旁邊桌是幾個行腳商,喝得臉紅脖子粗。
“哎,聽說了嗎?京城那邊路都修好了,那叫一個平!馬車跑上面跟飛似的!”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剛進了學堂,不要錢還管飯!這日子,真是做夢都不敢想!”
“咱們這位陛下,那是真神仙下凡!來,為陛下干一個!”
許瑯聽得心里美滋滋的,這微服私訪的第一站,體驗感滿分。這昏君當得,值回票價了。
正喝著,大廳里的燈火突然暗了幾分。
“咚——”
一聲鼓響。
二樓的欄桿邊上,那個涂著一臉白粉的老鴇揮舞著手絹,嗓音尖得像掐住了脖子的雞:“各位爺!都靜一靜!咱們今晚的重頭戲,西域來的金鳳凰,柳如煙姑娘,馬上就要出來見客啦!”
底下瞬間炸了鍋。
“快點吧!老子褲子都脫了!”
“聽說這柳姑娘那腰,跟水蛇似的!”
千呼萬喚始出來。
一陣叮叮當當的鈴鐺聲響起。
只見二樓梯口轉出一道紅影。
好家伙,這哪是大家閨秀,分明就是個妖精。
柳如煙身上那層紗薄得跟蟬翼似的,里頭那紅肚兜若隱若現,肚臍眼上還貼著顆亮晶晶的紅寶石。
腳腕上掛著兩串銀鈴鐺,走一步響一聲,那聲音就像小貓爪子在人心尖上撓。
她懷里雖然抱著把琵琶,可那眼神,媚得能滴出水來,掃過誰,誰就得酥半邊身子。
“咕咚。”
許瑯聽見旁邊那幾個行腳商齊刷刷咽了口唾沫,跟打雷似的。
這質量,確實比宮里那些大家閨秀多了股子野味。
一曲舞罷,柳如煙也沒彈琴,就那腰扭了幾下,底下的狼叫聲就沒停過。
老鴇笑得臉上的粉直掉:“各位爺,規矩都懂。柳姑娘今晚的良宵,價高者得!底價,五十兩!”
“六十兩!”
“八十兩!誰也別跟我搶,我把家里的牛賣了!”
“一百兩!”
叫價聲此起彼伏,跟菜市場搶爛白菜似的。
就在這時,二樓雅間突然飛出一張銀票,輕飄飄落在臺子上。
“一百五十兩!”
緊接著,一個穿著錦衣衛胖子晃晃悠悠走了出來。這貨滿臉橫肉,肚子把腰帶撐得溜圓,手里還盤著倆核桃,一臉的囂張跋扈。
“本少爺趙天霸!我看今天誰敢跟我搶?不想在平陽城混了是吧?!”
全場瞬間啞火。
趙家是平陽城的首富,又是官商勾結,誰敢觸這個霉頭?
趙天霸得意洋洋,看著樓下的柳如煙,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美人兒,洗干凈等著爺,爺這就來疼你!”
老鴇雖然嫌錢少,但也不敢得罪這尊瘟神,剛要敲錘。
角落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百六十兩。”
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刷刷刷。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去。
許瑯抿了一口酒,把最后一塊醬牛肉塞進嘴里,嚼得吧唧響,完全沒把周圍的目光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