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少強嘴里發出的慘叫,已經不似人聲。
膝蓋骨被踩碎的劇痛,讓他渾身抽搐,白眼一翻,竟是直接痛暈了過去。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村民,一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當著官差的面,廢人膝蓋!
這個許瑯,已經不是狠了,他是瘋了!
李四的兩個手下,手按在刀柄上,也是一臉的驚愕,不知該作何反應。
李四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親熱地摟著許瑯的肩膀,臉上的笑容甚至更燦爛了幾分。
“許老弟,好手段!”
“對付這種茅坑里的石頭,就得下狠手!你放心,回頭我就給他安個‘意圖謀反,沖擊官府家眷’的罪名,讓他把牢底坐穿!”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村民的耳朵里。
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這個許瑯,在大河村,徹底沒人能惹了。
他不僅自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背后還有官府給他撐腰!
許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走走走!別為這等雜碎耽誤了正事!”李四舔了舔嘴唇,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哥哥我可是聞著肉香味來的!你那頭大野豬呢?快帶哥哥去開開眼!”
許瑯淡淡地“嗯”了一聲,在李四和兩個差役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留下滿院的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蟬的村民。
……
回到家門口。
李四遠遠看到院子里那頭被開膛破肚的巨大野豬,一雙賊眼瞬間就亮了。
“我的乖乖!好家伙!”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進院子,圍著那頭野豬嘖嘖稱奇。
可當他看清時,卻愣住了。
那頭三百多斤的野豬,不僅被處理得干干凈凈,豬毛被刮得一干二凈,就連內臟都分門別類地放好了。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許老弟,你家……還有這等好手?”李四有些驚訝。
不等許瑯回答,夏芷若就從屋里蹦了出來,一把抱住許瑯的胳膊,仰著小臉,滿是炫耀。
“那當然!是秀芝姐姐弄的!”
她指了指正在灶臺邊忙碌,俏臉被熏得有些發紅的李秀芝。
“秀芝姐姐可厲害了!那么大的豬,她一個人沒多久就收拾好了!夫君你種下的那些黑種子,也都是秀芝姐姐在澆水打理呢!”
李秀芝被她夸得滿臉通紅,連忙低下頭,小聲地辯解。
“我……我沒做什么,這都是應該的……”
雖然夏芷若比李秀芝先進門,但她年紀最小,平日里便乖巧地喊花有容和李秀芝姐姐。
許瑯看著那個默默忙碌,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纖弱身影,心里微微一動。
這個自卑怯懦的丫頭,倒是個勤快能干的。
嘴上說著沒什么,但臉蛋上都是汗珠,顯然是累得不輕。
“好了,都別站著了,快把肉燉上!”
許瑯發話,道:“今天四哥來我們家做客,選一些好肉……”
“嗯。”
花有容溫柔地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妹妹,開始忙活起來。
很快,一股濃郁的肉香味,從陶鍋里飄散出來,霸道地占據了整個院子。
李四帶來的兩個差役,聞著這味兒,口水都快流出來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鍋。
大塊的豬肉在鍋里翻滾,燉得軟爛入味。
“許老弟,來!今天咱們哥倆,不醉不歸!”
李四從腰間解下一個黑漆漆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彌漫開來,“聽說你打了野豬,我特地呆的酒……存了好久,都沒舍得喝。”
許瑯和李四在桌邊對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酒過三巡,李四的臉已經喝得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拍著許瑯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許老弟……你放心!有四哥在,這大河村,沒人敢動你一根汗毛!”
“就算……就算有不開眼的,惹到了四哥我也擺不平的人,你也不用怕!”
李四打了個酒嗝,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地湊到許瑯耳邊。
“我告訴你個秘密……咱們鎮上的縣太爺,那是我大舅哥!我婆娘,是他親妹妹!”
許瑯端著酒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還真是個意外之喜。
本以為李四只是個有點小權的地頭蛇,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硬的靠山。
看來這只野雞和兩斤米,花得值!
“以后……以后誰敢惹你,就是惹我!惹我,就是不給縣太爺面子!”李四拍著胸脯,大包大攬。
一頓飯,吃到了傍晚。
李四被兩個手下攙扶著,已是酩酊大醉。
許瑯親自將他送到門口,又讓花有容拿來兩條用草繩捆好的,至少有二十斤重的豬后腿。
“四哥,這點野味,不成敬意,你拿回去嘗嘗。”
他將其中一條塞到李四懷里,又將另一條遞給旁邊的差役。
“這條,勞煩四哥,替我孝敬一下縣太爺。”
醉眼惺忪的李四,聽到這話,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許瑯,咧開嘴笑了。
“好!好兄弟!你這個弟弟,我李四認下了!”
送走了李四,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許瑯回到屋里,幾個女人已經收拾好了碗筷。
他看著角落里堆放的豬肉,腦海里卻浮現出張星臨死前,那雙滿是哀求的眼睛。
“俺娘……俺剛出生的弟弟……”
他沉默了片刻。
“有容,給我包十斤肉。”
花有容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沒問,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很快就用一張大大的荷葉,包了十斤肥瘦相間的豬肉,遞給了他。
許瑯拎著那包沉甸甸的豬肉,走出了院子,徑直朝著村西頭,那個破敗的茅屋走去。
張星的家。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昏暗的油燈光。
許瑯推開門。
一個頭發花白,看起來足有五十多歲的老婦人,正虛弱地靠在床頭,懷里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
其實,張星的母親才四十歲,因為日子過得苦,才顯得這般蒼老。
她看到許瑯,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變成了驚恐。
許瑯沒有說話,只是走進去,將手里那包沉甸甸的豬肉,放在了那張破舊的桌子上。
老婦人看著那包還在往外滲油的肉,整個人都呆住了。
“張星,跟我進山打獵。”
許瑯開口,嗓音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路上,遇到了熊瞎子。”
“他……被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