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刀刃上掠過,帶著一股鐵銹和汗水的腥氣。
就在那把銹跡斑斑的砍柴刀,即將觸及許瑯脖頸的瞬間……
許瑯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后退,也沒有格擋,只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
“唰!”
冰冷的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喉結劃了過去。
一絲細微的刺痛傳來,一道血線,悄然浮現。
許瑯一把推開手里的水囊,清澈的水灑了一地。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水,只是盯著眼前這個剛剛還滿臉憨厚,此刻卻面目猙獰的男人。
張星。
電光火石之間,一切都想通了。
這頭三百多斤的野豬,在這饑荒年,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而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里,一條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殺了自己,他就可以把這頭野豬據為己有。回到村里,只需要說自己被黑熊瞎子叼走了,誰會懷疑?誰又敢懷疑?
王二牛一家慘死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許瑯的腦海。
這個世道,從來就沒有道理可講。
“啊!”
一擊不中,張星眼中的憨厚徹底被瘋狂所取代。他嘶吼一聲,雙手舉起砍柴刀,用盡全身的力氣,再次朝著許瑯的腦袋劈了過來!
他已經撕破了臉,沒有回頭路了!
他算準了,距離這么近,許瑯那神乎其技的弓箭根本派不上用場!
許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懶得去拿掉在地上的桑木長弓,只是反手,抽出了自己腰間別著的那把,同樣是用來砍柴的短刀。
就在張星的刀當頭落下的瞬間。
許瑯的腦海里,【狂風刀法】的無數招式,化作了身體的本能。
他沒有硬接。
只是簡單地,朝左側邁出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讓他完美地避開了那勢大力沉的一劈。
同時,他手中的短刀,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一聲皮肉被割開的悶響。
張星的慘叫卡在了喉嚨里,他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手腕。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瘋狂地往外冒血。
他握刀的手,瞬間脫力。
“哐當!”
那把銹跡斑斑的砍柴刀,掉在了地上。
張星踉蹌著后退,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解。
怎么可能?
他怎么會……
許瑯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
一步跟上。
手中的短刀,沒有絲毫花哨,簡單,直接,狠狠地捅進了張星的胸口。
“呃……”
張星的身體猛地一僵,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瞬間抽空了。
他軟軟地跪倒在地,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鮮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瑯……瑯哥……”
他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想要抓住許瑯的褲腿,眼中滿是哀求。
“我……我錯了……求你……俺娘……俺剛出生的弟弟……”
許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沒殺你。”
他的嗓音平靜得可怕。
“你是在山里,被野獸咬死的。”
說完,他抽出短刀,在張星絕望的注視下,干脆利落地劃過了他的脖子。
世界,安靜了。
許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一具尸體,和一頭野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彎下腰,用張星那件破爛的衣服,擦干凈了自己刀上的血。
他靠著八倍體質的蠻力,將繩子綁在野豬的蹄子上,開始拖著這沉重的獵物,一步一步,朝著山外走去。
……
當許瑯拖著那頭小牛犢子般巨大的野豬,出現在村口時,整個大河村都轟動了。
那些聚在村頭曬太陽,啃樹皮的村民,一個個全都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跡。
“天爺啊!那……那是野豬?”
“少說有三百斤!我的乖乖!”
“是許瑯!他……他一個人打到的?”
“張星呢?跟他一起進山的張星去哪了?”
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許瑯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拖著那頭巨大的野豬,從人群中穿過。
村民們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一條路,看著他身上那不屬于野豬的血跡,看著他那張冷得像冰的臉,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嫉妒?羨慕?
不。
現在只剩下深深的,刻入骨髓的恐懼。
這個許瑯,已經不是人了。
他是個魔鬼。
許瑯沒有搭理那些村民,徑直拖著野豬回了家。
“砰!”
他一腳踹開院門。
“夫君!”
“你回來了!”
四道身影,幾乎是同時從屋里沖了出來。
當她們看到許瑯,又看到他身后那頭龐大得嚇人的野豬時,都驚得捂住了嘴。
“夫君!你太厲害了!”
還是夏芷若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像只歡快的小鳥,直接撲進了許瑯懷里,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花有容和李秀芝也趕緊圍了上來,滿臉都是喜悅和崇拜。
只有慕容嫣然,她快步走到許瑯身邊,仔仔細細地檢查著他身上的血跡。
“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許瑯淡淡地說道。
慕容嫣然松了口氣,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湊到許瑯身邊,壓低了聲音。
“張星呢?”
許瑯看了她一眼。
“喂了熊。”
慕容嫣然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夫君!你都不知道!”
夏芷若從許瑯懷里鉆出來,拉著他的袖子,小嘴撅得老高,開始撒嬌告狀。
“你剛走沒多久,那個叫韓少強的無賴就帶人來了!他還想踹咱們家的門,搶糧食呢!”
她仰著小臉,一副“你快給我做主”的可愛模樣。
“要不是嫣然姐姐厲害,一腳就把他踹飛了,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呢!”
許瑯聽完,那張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夏芷若那張寫滿了依賴和委屈的俏臉。
一股莫名的,混合著暴戾和滿足的情緒,在他胸中升騰。
欺軟怕硬的東西。
他伸手,揉了揉夏芷若的腦袋。
“知道了。”
他轉身,對著幾個女人說道:“這頭豬,你們先收拾著。”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朝著院外走去。
“夫君,你去哪?”花有容擔憂地問道。
許瑯沒有回頭。
“我去教訓一下那幫欺軟怕硬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