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盛安城的斷壁殘垣吞噬在一片死寂之中。
姬無雙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從撕心裂肺的嚎啕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后只剩下身體本能的顫栗。
她就像一只在暴風雨中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孤雁,蜷縮在許瑯懷里,雙手依舊死死抓著他腰間的衣帶,指節泛白,仿佛那是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
許瑯低頭看去,懷中的女人已經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即便是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緊鎖,似乎還在與那二十年的噩夢糾纏。
“睡吧,醒來就好了。”
許瑯輕嘆一聲,動作輕柔地將她打橫抱起。
姬無雙的身體很輕,誰能想到,這具纖細柔軟的身軀里,竟然蘊含著足以撼動一城的恐怖力量。
許瑯沒有回那片廢墟,而是抱著姬無雙,在那群瑟瑟發抖的百姓敬畏如神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街角唯一一家還算完好的客棧。
客棧掌柜早就被外面的動靜嚇得鉆進了柜臺底下,此時見一個渾身是血的殺神抱著一個女人進來,差點當場嚇尿。
“兩間上房……不,一間。”
許瑯習慣性的說道,又趕緊改口。
“有……有有有!天字一號房!爺您請!”
掌柜哆哆嗦嗦地遞過鑰匙,連錢都不敢提。
許瑯隨手扔下一錠沾血的銀子。
他的手上有血,隨意拿出來的銀子也沾上了。
然后,抱著姬無雙上了樓。
……
這一覺,姬無雙睡得很沉。
許瑯守在床邊,看著她在夢中逐漸舒展的眉心,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極其淺淡的、安心的弧度。
這是她二十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殺戮,沒有算計,沒有那個如陰影般籠罩在她頭頂的老人。
直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頭。
姬無雙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初時還有些迷茫,待看清守在床邊那個正剝著花生吃的男人時,所有的記憶瞬間回籠。
九爺死了。
是被她親手砍下了腦袋。
一切,都結束了。
“醒了?”
許瑯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喝點水,嗓子都要哭啞了。”
姬無雙撐起身子,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許瑯溫熱的手掌,心中莫名一顫。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身體里最后的一絲寒意。
放下水杯,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臉龐。
那里,空空蕩蕩。
原本覆蓋在那里的銀色面具,早在昨夜的廝殺中碎裂脫落。
許瑯正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看,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看什么?”
姬無雙下意識地想要側過頭,雖然她是大宗師,但此刻在一個男人面前露出真容,竟讓她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羞澀。
“看美女啊。”
許瑯一點也不避諱,反而湊近了幾分,嘖嘖稱奇:“之前戴著那破面具,我還以為你是長得太丑不敢見人,或者是臉上有什么刀疤胎記。沒想到啊……”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姬無雙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驚擾了這份美好。
眼前的女子,美得驚心動魄。
如果說秦玉兒是嫵媚入骨的妖精,姜昭月是傲嬌尊貴的鳳凰,那姬無雙就是盛開在雪山之巔的冰蓮,清冷、孤傲,卻又帶著一種動人心魄的易碎感。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鼻梁挺翹,紅唇不點而朱。
尤其是那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仿佛散發著瑩瑩玉光。
“嘖嘖嘖,這臉蛋,這身段。”
許瑯摸著下巴,一臉惋惜地搖搖頭,“要是能娶回家當老婆,哪怕少活十年我也愿意啊。”
姬無雙原本還有些羞澀,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一眼,風情萬種。
原本清冷如仙的氣質瞬間被打破,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嬌俏。
“想得美。”
姬無雙哼了一聲,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清冷,“本座乃煙雨樓樓主,豈會與他人共侍一夫?”
許瑯家里那幾個紅顏知己,她可是早就調查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一定。”
許瑯嘿嘿一笑,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救命之恩,不都講究個以身相許嗎?更何況,我還幫你報了血海深仇,這恩情,怎么也得許個三生三世吧?”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姬無雙的耳垂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
“滾。”
她伸手推開許瑯那張湊過來的大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油嘴滑舌。”
“行了,不逗你了。”
許瑯站起身,指了指屏風后面,“熱水早就給你備好了,一身的血腥味,我都快被熏暈了。趕緊去洗洗,衣服在床頭。”
姬無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爛黑裙,確實狼狽不堪。
甚至還有些走光了,溝壑很深,許瑯的目光正在努力的,想要看到底。
“登徒子!”
繼續哼了一聲,遮住鼓囊囊的胸部,起身走向屏風后。
不一會兒,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許瑯坐在外間的椅子上,聽著里面傳來的撩水聲,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淡定,淡定。”
許瑯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老子可是正人君子,乘人之危這種事……我也是經常做的。”
說完,悄默默的溜過去,從屏風之間的縫隙望去。
真白……
奶白的雪子,不輸身段婀娜的花有容,不輸童顏巨好看的的夏芷若,不輸胸懷天下的姜昭月,不輸水蛇腰的秦玉兒……
“嗖!嗖!”
木桶里的姬無雙,手掌輕輕一拍水面,幾滴水珠濺起。
然后她屈指一彈,幾道水珠激射而來,帶著破風聲,堪比暗器!
“我靠!”
許瑯趕緊溜了。
……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屏風后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當姬無雙再次走出來時,許瑯手里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如果不說,誰能把眼前這個女子,和昨夜那個殺氣騰騰的大宗師聯系在一起?
她換上了一襲如火般的紅色長裙。
這是許瑯特意讓人去城里最好的成衣鋪買來的。
紅色,代表著新生,也代表著涅槃。
寬大的袖擺垂落,腰間束著一條金色的絲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原本披散的長發被隨意挽起,幾縷發絲垂在臉頰旁,更顯慵懶嫵媚。
洗去了血污和戾氣,此時的姬無雙,美得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