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客棧大堂里便飄起了一股濃郁的蔥花香氣。
“掌柜的,早上是面條?多放辣子多放醋!”
許瑯坐在大堂正中央,手里轉著筷子,催促道。
“來了來了!大爺您的陽春面,加了兩個荷包蛋!”
掌柜的一路小跑,端著兩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過來。
姬無雙坐在對面,依舊是一身黑衣,面具遮臉。
她看著面前那碗鋪滿紅油的面條,舔了舔嘴唇,拿起筷子優雅地挑起幾根,道:“酸酸辣辣的,倒也開胃。”
“吃啊,這大冷天的,吃碗熱乎面才好趕路。”
許瑯呼嚕嚕吸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那掌柜的辦事還算靠譜,衣裳都烤干了,還帶著股皂角味兒。”
他拍了拍身旁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裝著兩人換洗的衣物。
姬無雙小口吃著面,動作慢條斯理,即便是在這種路邊小店,也透著股刻在骨子里的貴氣。
“吃完就走。”
她放下筷子,只吃了小半碗。
“浪費。”
許瑯三兩口把剩下的面條掃蕩干凈,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這才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
結了賬,許瑯扛起百煉橫刀,背上包袱,大步走出客棧。
剛一出門,一股寒風夾雜著雪沫子撲面而來。
許瑯緊了緊領口,正要招呼姬無雙往鎮外走,卻發現這鎮子上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昨日雖然蕭條,但街上好歹還有幾個行人。
可今日這大清早的,整條街卻空蕩蕩的,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緊閉,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背著包袱的百姓正慌慌張張地往巷子里鉆,一個個面色慘白,像是身后有惡鬼在追。
許瑯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一個正要往柴火堆里鉆的中年漢子。
“跑什么?大白天的見鬼了?”
那漢子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尿褲子,回頭見是個年輕后生,這才顫顫巍巍地指著鎮口方向:“撒手!快撒手!馬匪來了!這是要洗劫鎮子啊!再不跑命都沒了!”
說完,這漢子猛地掙脫許瑯的手,頭也不回地鉆進了一條死胡同。
“馬匪?”
許瑯摸了摸下巴,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身后的姬無雙。
“聽見沒?馬匪。”
姬無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行俠仗義?”
“嘿嘿嘿。”
許瑯嘿嘿一笑,目光投向鎮口方向,眼神里閃爍著綠油油的光芒,“我是不想走路了。這不,送馬的來了。”
這年頭,馬可是稀缺資源,尤其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地界,有錢都買不到馬。
“走,去挑兩匹腳力好的。”
許瑯吹了聲口哨,大搖大擺地朝著鎮口走去,那架勢,不像是在躲避馬匪,倒像是要去趕集。
姬無雙看著他的背影,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邁步跟了上去。
……
青水鎮口。
原本破敗的牌坊下,此刻聚集了一群兇神惡煞的漢子。
約莫三四十人,大多穿著破舊的皮甲,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的拿著生銹的鐵刀,有的拿著削尖的木棍,一個個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這群人里,只有領頭的四五個人騎著馬。
那幾匹馬雖然瘦了點,但在這荒郊野嶺的,已經是難得的坐騎了。
“都給老子聽好了!”
領頭的是個獨眼龍,騎著一匹雜毛黑馬,手里提著把鬼頭大刀,正耀武揚威地吼著,“男的殺光,女的搶走!糧食、銀子,一粒米都不許給這群窮鬼留!”
“吼!吼!吼!”
底下的嘍啰們舉著兵器怪叫,興奮得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不緊不慢地從鎮子里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扛著把橫刀,一臉懶洋洋的樣子。
女的一身黑衣,身姿窈窕,雖然戴著面具看不清臉,但光是那露出來的一截雪白脖頸和那勾人的身段,就足以讓人想入非非。
獨眼龍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那兩人,尤其是那個黑衣女子,那只獨眼里瞬間爆發出貪婪淫邪的光芒。
“喲呵?這破地方還有這種極品?”
獨眼龍勒住韁繩,馬蹄在雪地上刨了刨,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著姬無雙大笑道:“小的們!看來老子今天的運氣不錯!這娘們,老子要了!帶回去做壓寨夫人!”
周圍的馬匪頓時起哄大笑。
“大當家好眼光!”
“這身段,嘖嘖,肯定是個尤物!”
“那小白臉怎么辦?剁了喂狗?”
許瑯停下腳步,看著那幾匹馬,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行,雖然瘦了點,但養養能用。”許瑯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點評道。
姬無雙雙手抱胸,站在一旁看戲,聲音慵懶:“那獨眼龍看上我了,要把我搶回去做壓寨夫人呢。夫君,你不管管?”
一聲“夫君”,叫得百轉千回,聽得那獨眼龍骨頭都酥了。
“管,當然得管。”
許瑯嘆了口氣,把肩上的百煉橫刀拿了下來,隨手挽了個刀花。
“本來只想搶馬的,但這丑八怪長得太影響市容,還想搶我老婆,這就不能忍了。”
獨眼龍見這小白臉竟然還敢亮兵器,頓時怒極反笑:“小兔崽子,毛長齊了嗎?敢在爺爺面前耍橫?小的們,給我上!剁碎了他!”
“殺呀!”
十幾個嘍啰揮舞著破刀爛棍,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許瑯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只是眼神憐憫地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直到沖在最前面的嘍啰距離他只有三尺遠,手中的銹刀即將砍下來的瞬間。
“錚——”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一輪彎月,驟然在雪地中綻放。
快。
太快了。
快到那些馬匪甚至沒看清許瑯是怎么拔刀的。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嘍啰,動作瞬間定格。
下一秒。
“噗噗噗——”
數道血柱沖天而起。
七八顆大好頭顱,整整齊齊地飛了出去,滾落在雪地里,臉上還保持著那種猙獰興奮的表情。
無頭尸體搖晃了幾下,撲通撲通倒了一地,鮮血瞬間染紅了積雪。
許瑯手里的橫刀依舊光亮如新,連一滴血都沒沾上。
“聒噪。”
許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邁步向那幾個騎馬的頭目走去。
原本還在起哄的馬匪們瞬間安靜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獨眼龍臉上的獰笑僵住了,那只獨眼瞪得像銅鈴,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這這這……
“你……你是誰?!”
獨眼龍握著鬼頭大刀的手都在哆嗦,胯下的雜毛馬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殺氣,不安地打著響鼻,連連后退。
“我是誰不重要。”
許瑯走到距離獨眼龍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指了指他胯下的馬,“重要的是,我看上你的馬了。下來,把馬留下,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尸。”
“放屁!留全尸不還是死嗎?!”
“噗!”
獨眼龍話還沒說完,只見一道殘影閃過。
許瑯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馬背上,而那個獨眼龍,已經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人在半空中就已經斷了氣。
許瑯穩穩地坐在馬背上,拽住韁繩,伸手拍了拍馬脖子。
“不錯,還挺聽話。”
剩下的幾個騎馬的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停留,調頭就要跑。
“跑?”
許瑯冷笑一聲,從腳尖發力,猛的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咻咻咻!”
石子破空,發出尖銳的嘯叫。
“噗通!噗通!”
那幾個想要逃跑的小頭目,后腦勺上紛紛多了一個血洞,連人帶馬栽倒在雪地里。
不過許瑯力道控制得極好,只殺了人,沒傷馬。
剩下的那些步行的嘍啰,見大當家和二當家瞬間死絕,一個個嚇得屁滾尿流,丟掉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這些人的兵器都是柴刀,木棍,顯然是剛入伙沒多久,其實是走投無路的老百姓。
“滾吧。”
許瑯懶得去追殺這些雜魚,對著姬無雙招了招手:“挑一匹?”
姬無雙看著滿地的尸體,眼中波瀾不驚,走過去挑了一匹看起來最健壯的棗紅馬,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策馬揚鞭,踏著滿地血腥,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青水鎮里那些躲在地窖、床底下的百姓們,才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
怎么沒動靜了?
喊殺聲呢?搶掠聲呢?
良久后……
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拿著鋤頭,小心翼翼地摸到鎮口。
當看到那一地的無頭尸體,以及那個死狀凄慘的獨眼龍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這是神仙下凡,殺了這些馬匪?”
“馬匪死了,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