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更大了,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峽谷縫隙里哭嚎。
許瑯站在那條僅容兩人通過的一線天入口處,雙眸之中,淡金色的光芒流轉(zhuǎn)不休。
視野之內(nèi),原本漆黑一片的峽谷深處,此刻在他眼中卻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景象。
地面之上,只有零星幾縷灰敗的氣息在游蕩,那是外谷那些臭魚爛蝦留下的痕跡。
真正令人心驚的,是地下。
三道粗壯如蟒的氣柱,正透過厚重的巖層,源源不斷地向外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威壓。
一道猩紅如血,透著一股子淫邪的燥熱;一道慘綠幽森,像是墳頭經(jīng)年不散的鬼火;還有一道漆黑如墨,沉穩(wěn)卻死寂,宛如一潭絕望的死水。
“有點意思。”
許瑯收起天子望氣術(shù),眼底的金芒漸漸隱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原來這惡人谷的真正乾坤,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用腳尖輕輕碾碎一塊風(fēng)化的頭蓋骨,“下面藏著三只大耗子,氣息不弱,都在半步大宗師的境界。”
姬無雙并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
她那雙包裹在黑色皮褲下的長腿邁過滿地狼藉,走到一處看似普通的巖壁前。
“你倒是眼睛毒。”
姬無雙伸手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了三下,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峽谷里回蕩。
“這里原本是一處某個朝代、或者是某個不知名小國的地下皇宮,年代久遠(yuǎn)得連史書都照不到記載。”
她轉(zhuǎn)過身,背靠著巖壁,雙手抱臂,那動作擠壓得胸前曲線愈發(fā)驚心動魄,“后來地殼變動,整個皇宮陷了下去,成了這惡人谷的根基。”
“皇宮?”
許瑯挑眉,目光瞬間亮了幾分,“那豈不是有很多寶貝?”
“寶貝?”
姬無雙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嘲弄,“金銀珠寶自然是有的。那老東西把這些年煙雨樓搜刮來的不義之財,十之**都藏在這下面。”
“他是屬貔貅的,只進(jìn)不出。”
聽到“十之**”這四個字,許瑯的眼睛瞬間變成了銅錢狀。
之前抄了王大奉的家,雖然肥了一波,但養(yǎng)兵是個無底洞,隨著人數(shù)的壯大……想大部分人都來參軍,軍餉是必須要發(fā)的。
要是能把這些錢都吞了,這簡直就是做夢都能笑醒的好事。
不過……煙雨樓賺的銀子,姬無雙應(yīng)該不會那么容易,把這些錢給自己的。
除非她也是自己的!
許瑯心里想著。
“轟隆隆——”
就在兩人說話間,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巖壁忽然發(fā)出沉悶的轟鳴聲。
一道足以容納馬車并行的巨大石門,緩緩向兩側(cè)滑開。
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混合著濃烈的脂粉味和血腥氣,瞬間撲面而來。
“走吧,夫君。”
姬無雙特意加重了“夫君”二字的讀音,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眸子里閃過一絲狡黠,率先走進(jìn)了那漆黑的甬道。
許瑯聳聳肩,提著橫刀跟了上去。
甬道并不長,兩側(cè)墻壁上每隔十步便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
光是這些夜明珠,摳下來拿出去賣,都能價值幾座城。
“真是暴殄天物。”
許瑯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待會兒怎么把這些珠子全扣下來。
剛走出百步,前方忽然閃出兩道黑影。
“什么人!竟敢擅闖……”
兩名身穿黑甲的守衛(wèi)厲聲喝止,手中的長戈尚未舉起。
“咔嚓。”
“咔嚓。”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姬無雙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掠過兩人身側(cè)。
那兩名守衛(wèi)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腦袋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在了肩膀上,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從始至終,姬無雙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這種看門狗,連讓她出第二招的資格都沒有。
穿過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女人,手段狠著呢……許瑯也不禁微微咋舌。
這確實是一座地下宮殿。
雖然穹頂有些坍塌,墻壁上的壁畫也剝落了大半,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輝煌。
巨大的石柱上雕刻著猙獰的異獸,那不是龍,而是一種長著翅膀的怪蛇,盤旋而上,透著一股子邪氣。
地面鋪著整塊的青玉,雖然蒙了塵,卻依然溫潤。
只是此刻,這莊嚴(yán)的宮殿里,卻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靡靡之音。
大殿正中央,擺放著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巨型紫檀木桌。
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酒池肉林。
三個氣息截然不同的人,正坐在桌邊,享受著這地下世界的極樂。
左首一人,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書生。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長衫,手里搖著把折扇,乍一看倒是有幾分儒雅。
只是那雙狹長的眸子里,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淫光。
此刻,他正摟著兩個衣不蔽體的年輕女子。
那兩個女子脖子上戴著項圈,眼神空洞麻木,任由書生那只蒼白的手在她們身上肆意,她們也不敢躲閃。
右首坐著的,是個風(fēng)韻猶存的美婦人。
一身大紅色的紗裙,領(lǐng)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深的溝壑。
她手里端著一杯鮮紅如血的酒液,正在逗弄著跪她腳邊的兩個俊俏少年。
那兩個少年同樣戴著鐐銬,身上布滿了鞭痕,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為她捶腿。
而在正中間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頭。
他瘦得像具干尸,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綠色,周圍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和腐臭味。
他誰也沒理,只是自顧自地抱著一個巨大的酒壇子,大口大口地灌著酒,偶爾發(fā)出幾聲夜梟般的怪笑。
“九爺麾下三大惡人。”
姬無雙停下腳步,聲音清冷,回蕩在空曠的大殿里,“玉面書生宋青,毒婦寧娘子,還有……藥谷叛徒,藥老鬼。”
這三個名字,在江湖上那可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
每一個手里,都沾滿了無數(shù)無辜者的鮮血。
聽到聲音,正在尋歡作樂的三人動作一頓,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來。
當(dāng)看清來人是姬無雙時,那玉面書生宋青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看到老友的欣喜,而是看到了絕世獵物的貪婪。
“喲,我當(dāng)是誰呢。”
宋青一把推開懷里的女子,站起身來,搖著折扇,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姬無雙身上游走,仿佛要用視線剝開她的衣服。
“這不是咱們煙雨樓的頭牌殺手,姬無雙么?”
他舔了舔嘴唇,聲音陰柔,“怎么?在外面野夠了,知道回來伺候哥哥了?”
“九爺不在,這地下皇宮如今可是我說了算。只要你乖乖聽話,把你那面具摘了,讓哥哥好好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