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瑯沒理會她的凡爾賽,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老道士那張腫成豬頭的臉。
“喂,老雜毛,別裝死。”
“我說!我說!”
他拼命點頭,像是小雞啄米,“兩位爺想知道什么,貧道知無不言!”
許瑯收斂了笑容,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還有……”
許瑯頓了頓,從懷里掏出那張羊皮地圖,展開在老道士面前,“這地方,以前是不是住著一個叫‘九爺’的人?”
聽到“九爺”這兩個字,原本已經嚇破膽的老道士,眼眸里露出了茫然。
“九……九爺……”
老道士牙齒打顫,眼神變得飄忽不定,“不……不知道……貧道不知道什么九爺……”
“不知道?”
姬無雙冷笑一聲,沒有任何廢話,又要動手。
“他確實不知道。”
許瑯一直用望氣術看著老道,知道這個老道士沒有說謊,于是問:“你是誰,為什么在這里?”
“我是枯木道人,三年前來到這個地方……見這里沒人,就選在此處閉關修煉。”
老道士哪里還有剛才狂妄的樣子,態度好的很,乞求道:“不知道這里是兩位爺的地方,還望您二位,繞老道一狗命!”
許瑯蹲在地上,手中的橫刀刀鞘輕輕拍打著老道士那張滿是血污的臉,發出“啪、啪”的脆響。
“枯木?”
許瑯咀嚼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名字取得倒是貼切,心如枯木,人性皆無。”
老道士此時只剩下半口氣,胸骨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粉紅色血沫從嘴里涌出。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里充滿了求生的渴望,顫巍巍地伸出斷裂的手指,試圖去抓許瑯的衣角。
“爺……真的……貧道三年前游歷至此,見此處荒廢……便住了下來……從未……從未聽說過什么九爺……”
許瑯沒說話,雙眸深處再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芒。
視野中,老道士頭頂的氣運并非純粹的灰敗,而是纏繞著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
“話是真話。”
許瑯站起身,眼底的厭惡之色卻愈發濃重,“但你在這黑龍山,也沒干好事吧吧?”
老道士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閃躲,不敢與許瑯對視。
“走吧,進去看看。”
一直沒說話的姬無雙忽然開口。
她看都沒看地上的老道士一眼,邁開那雙修長筆直的長腿,徑直走向道觀大殿。
黑色的長筒靴踩在滿地碎瓦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許瑯跟了上去。
這道觀不大,正殿內供奉的泥塑神像早已塌了半邊腦袋,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架,蛛網密布,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姬無雙走進大殿,沒有絲毫遲疑,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熟稔。
她徑直走到神像后方的一塊青石地磚前,那只裹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掌輕輕按在墻壁上一塊不起眼的凸起處。
“咔嚓。”
機括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那塊青石地磚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合著陳舊的血腥氣和潮濕的霉味,瞬間從洞口涌了出來,直沖天靈蓋。
許瑯眉頭緊皺,胃里一陣翻騰。
“看來,這就是那位‘九爺’留下的手筆了。”
許瑯從懷里摸出一顆夜明珠——這是從王大奉的寶庫里順來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柔和的光芒驅散了黑暗。
兩人順著石階而下。
地窖不大,約莫只有半個籃球場大小。
但當許瑯看清里面的景象時,饒是他見慣了生死,握著橫刀的手背上也暴起了青筋。
墻壁上掛著各種銹跡斑斑的刑具,鐵鉤、剝皮刀、放血槽……
而在角落里,堆著一座小小的“骨山”。
那是尚未發育完全的骨骼,細小,脆弱,有些還連著干癟的皮肉。
在地窖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血池,里面的液體早已干涸,變成了黑褐色的硬塊。而在血池周圍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詭異的符文和文字。
《血嬰補天術》。
墻壁上除了功法口訣,還刻著歪歪扭扭的記錄:
“壬戌年,取童男七人,心頭血三碗,未成。”
“癸亥年,取童女九人,骨髓二兩,稍有進益。”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我就能突破宗師了……”
最后的字跡變得瘋狂而潦草,顯然是那個自稱“枯木”的老道士刻上去的。
“畜生。”
許瑯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這個世道,人命如草芥。饑荒遍地,易子而食已是慘劇。
但這老道士,為了所謂的武道境界,竟將活生生的孩子當做藥引,圈養在此,日夜折磨取血。
這比野獸更不如。
姬無雙站在那堆小小的白骨前,身姿挺拔如劍。
銀色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許瑯能感覺到,她周身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溫度驟降。
“九爺以前也用這地方?”許瑯沉聲問道。
“沒有……”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墻壁上那些刻痕,淡淡道:“這枯木老道,不過是鳩占鵲巢,撿了些皮毛邪術,就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姬無雙轉過身,黑色的披風甩出一道凌厲的弧度,“走吧,這里太臟,聞著惡心。”
兩人重新回到地面。
陽光有些刺眼。
那老道士還在地上蠕動,見兩人出來,眼中迸發出一絲希冀:“兩位……看在貧道修行不易的份上……貧道愿意獻出那地窖中的秘籍……那是通往宗師大道的捷徑啊……”
直到此刻,他還以為這兩人是為了那邪功而來。
許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堆爛肉。
“宗師大道?”
許瑯冷笑一聲,慢慢拔出了橫刀。
“不……別殺我……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老道士感受到了許瑯身上那股實質般的殺意,嚇得屎尿齊流。
“下輩子,別做人了。”
“錚——”
百煉橫刀出鞘,寒光如練。
許瑯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一記斜劈。
刀鋒劃過空氣,帶起一聲凄厲的銳嘯。
老道士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一顆須發皆白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出了老遠,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表情。
無頭尸體抽搐了兩下,脖頸處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那片枯黃的雜草。
許瑯甩去刀刃上的血珠,還刀入鞘。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姬無雙倚靠在老槐樹旁,雙手抱臂,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里帶著幾分玩味,“再繼續‘游歷’下去,不知道許王還要殺多少人呢?!”
“少廢話,“這地方是個空的,九爺不在。接下來去哪?”
姬無雙從懷里摸出一顆蜜餞丟進嘴里。
她抬起手,蔥白的指尖指向了西方。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得一片通紅。
“往西走。”
姬無雙的聲音有些飄忽,仿佛在回憶著什么,“那里有個地方,但不確定老東西在不在……只能碰碰運氣。”
“多遠?”
“一千多里。”
許瑯翻了個白眼,“一千多里……你當我是馬啊?”
“你可以騎我……給你買一匹馬。”
姬無雙話說到一半,故意頓了頓,眼神戲謔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不過,以許王的體魄,這點距離,也就是個熱身吧?”
這女人,隨時隨地都在開車。
許瑯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她按在腿上教訓一頓的沖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