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嚎撕裂了寂靜的村莊。
趙大虎看著自己大腿上,那根還在顫動的木箭,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了。
他手腳并用地在地上爬,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別……別殺我!瑯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他涕淚橫流,對著一步步走來的許瑯瘋狂磕頭。
“我把錢都給你!我還有地!都給你!饒我一命!求求你!”
許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通紅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原。
他再次拉開了桑木長弓。
弓弦發出的“嘎吱”聲,成了趙大虎的催命符。
“不——!”
“噗!”
又一支木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趙大虎的另一條大腿!
“啊啊啊!”
趙大虎的慘叫變得更加凄厲,他像一條被釘在地上的瘋狗,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許瑯不為所動,再次搭箭。
“噗!”
這一次,是趙大虎揮舞求饒的右臂。
劇痛和絕望讓趙大虎的神智徹底崩潰了,他停止了求饒,也停止了慘叫,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怪笑。
他抬起那張沾滿了血和泥的臉,怨毒地盯著許瑯。
“哈哈哈……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許瑯!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給王二牛那個蠢貨報仇了嗎?”
趙大虎的狂笑尖銳而刺耳。
“你輸了!你輸得一塌糊涂!哈哈哈!”
“你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安穩覺!你每天晚上都會夢到他!夢到他全家!”
許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趙大虎看到了他神態的變化,笑得更加瘋狂,更加得意。
“怎么?怕了?哈哈哈!”
“有本事,你去王二牛家看看啊!”
“去看看!我給你留了大驚喜!你快去啊!哈哈哈哈!”
許瑯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趙大虎那張癲狂的臉,腦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沒有再給趙大虎任何開口的機會。
“咻!”
最后一支木箭,帶著他全部的力氣,從趙大虎瘋狂大笑的嘴里穿過,從后腦????而出。
笑罵戛然而止。
世界,安靜了。
許瑯扔掉手里的弓,看都沒看地上那幾具尸體,轉身就朝著村西頭狂奔而去。
他什么都顧不上了,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去王二牛家!
……
王二牛的家,就在村子最西邊,一間比許瑯之前住的還要破敗的茅屋。
離得老遠,許瑯就看到那扇破木門虛掩著,里面沒有半點燈火,一片死寂。
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踉蹌著跑到門口,伸出手,卻遲遲不敢推開那扇門。
他怕。
他怕看到趙大虎口中的那個“驚喜”。
花有容她們……四個女人也跟著跑了過來,她們看到許瑯僵在門口,又看到他煞白的臉,也都嚇得不敢出大氣。
“夫君……”花有容小聲地呼喚。
許瑯像是沒聽見,他猛地一咬牙,一把推開了木門。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令人作嘔的穢氣,撲面而來。
屋里很暗。
借著月光,許瑯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墻角,一動不動。那是王二牛才五歲的兒子。
而在屋子中央的草席上,躺著另一個身影。
王二牛的媳婦。
她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身體以一種屈辱的姿態扭曲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雙眼大睜,空洞地望著茅草屋頂。
“轟!”
許瑯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滔天的怒火,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冰冷的,名為“愧疚”的洪水徹底澆滅。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王二牛是想給自己通風報信,才會被趙大虎盯上,然后殺了全家。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這個老實巴交,只想活下去的漢子,就不會死。
他那可憐的妻兒,更不會……
“啊!!”
許瑯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
“夫君!”
身后的女人們,也看清了屋里的慘狀,夏芷若和李秀芝當場就嚇得尖叫起來,抱在一起痛哭失聲。
慕容嫣然的身體也在發抖,她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景象,一股俠義之氣直沖頭頂,但更多的,是看到許瑯崩潰時的心疼。
她快步走到許瑯身邊,蹲下身,伸出手,卻又不知道該放在哪里,最后只是僵硬地搭在了許瑯不住顫抖的肩膀上。
“……這不是你的錯。”
她的嗓音干澀,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花有容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她沒有崩潰,她看了一眼那個可憐的女人,默默地轉身,從自己身上解下一件外衣,走過去,輕輕地,為她蓋上,為她整理好破碎的衣衫,為她保留最后的體面。
許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任由那錐心刺骨的悔恨,將他撕成碎片。
……
許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屋子的。
他也沒回家,而是拿起鐵鍬,就在王二牛家的院子里,開始挖坑。
一個,兩個,三個。
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只是重復著挖掘的動作。
四個女人就站在不遠處,默默地陪著他,誰也不敢去打擾。
天色微亮時,三個小小的土墳,出現在了院子里。
許瑯扔掉鐵鍬,直挺挺地跪下,對著那三座新墳,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破了,血混著泥土,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回到新蓋的木屋,許瑯把自己關在了角落的陰影里,一言不發。
一夜未眠的四女,看著他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樣,心都揪成了一團。
太陽升起,一縷晨曦照進屋里,驅散了些許陰冷。
許瑯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到了圍在自己身邊,滿臉擔憂的四個女人。
花有容眼圈紅腫,慕容嫣然一臉憔悴,夏芷若和李秀芝更是哭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許瑯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沒事。”
他的嗓音嘶啞得厲害。
“日子……還得過。”
他看著她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能,讓你們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我還要養活你們,讓你們給我生兒子、生女兒呢。”
說完,他掙扎著站起身,走向廚房。
看到了昨天特地留下的那只最肥的野雞。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成型。
這次死了很多人,雖然是趙大虎尋釁在先,但畢竟死了四條人命。
在這亂世,人命不值錢,可官府不會不管。
這件事,必須有個了結。
他拎起那只野雞,轉身對幾個女人說道:“我得去一趟鎮上,找捕頭李四走動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慕容嫣然第一個站了出來,她擔心許瑯現在的狀態,怕他吃虧。
“萬一他們不講道理,我還能護著你!”
許瑯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你那火爆脾氣,去了不是幫忙,是添亂。”
“你!”
慕容嫣然被他一句話噎得俏臉通紅,又氣又急。
她跺了跺腳,猛地把頭扭到一邊。
“哼!我還不是擔心你!”
“不識好人心!你自己去吧!誰稀罕!”
話雖說得硬氣,但那份濃濃的關切,卻怎么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