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陽光,暖洋洋的,帶著幾分慵懶。
許瑯正將耳朵貼在姜昭月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一臉認真的模樣,仿佛真的能聽到里面的動靜。
“怎么樣夫君,聽到什么了?”
姜昭月臉上帶著一絲傲嬌的笑意,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我猜肯定是個臭小子,前幾天還踢我呢,力氣大得很,將來肯定跟你一樣是個調皮搗蛋的?!?/p>
一旁的李秀芝溫柔地笑著,也摸著自己的肚子。
花有容則在一旁取笑:“這么小,哪里能聽出來?有沒有透視眼……”
許瑯哈哈一笑,正要說些什么。
男孩女孩,他全都要。
就在這溫馨旖旎的時刻,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略帶興奮的腳步聲。
“主公!主公!”
七虎將之一的潘豆,那粗獷的大嗓門,隔著院墻就響了起來。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有人排著隊來給您送錢了!”
院中的溫情氣氛瞬間被打斷。
三位準娘親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撫著胸口,臉上露出些許不悅。
許瑯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安撫地拍了拍姜昭月的手,緩緩站起身,朝著院外走去。
一出門,就看到潘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笑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激動得渾身肌肉都在亂顫。
“主公!”
潘豆一見許瑯出來,連忙上前,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掩不住那股興奮勁,“石澗、清河、白玉三城的城主,聯袂而來!車隊都他娘的從城門口排到縣衙了!全是金銀珠寶,晃得人眼都睜不開!”
原來如此。
豐林城歐陽月被斬首,錢萬貫被抄家,兩顆頭顱還掛在城樓上當風鈴的消息,終究是傳出去了。
這三人,是徹底嚇破了膽。
許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并沒有立刻動身,反而轉身,又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聽著里面夫人們的輕聲笑語。
“告訴他們?!痹S瑯頭也不回,語氣平淡,“主公正在陪夫人賞花,沒空?!?/p>
“讓他們在縣衙大堂,跪著等?!?/p>
潘豆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更加興奮的殘忍笑容。
還是主公會玩!
“得嘞!小的這就去傳話!”
……
柳城縣衙,大堂。
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石澗城主劉雄、清河城主趙無極、白玉城主王大奉。
三個在各自地盤上作威作福慣了的大人物,此刻卻像三條喪家之犬,直挺挺地跪在大堂中央冰冷的地磚上。
他們身上華貴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從日頭正中,到漸漸西斜。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許瑯連個鬼影子都沒出現。
大堂里,除了他們三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再無半點聲響。
他們的膝蓋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覺,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又酸又脹。
但沒人敢動彈分毫。
身體上的折磨,遠不及內心的恐懼。
那個煞神,不會是要把他們晾死在這里吧?
還是說,他一出來,就要學著對付歐陽月那樣,直接把他們三個也給砍了?
恐懼,像無數只螞蟻,啃噬著他們的五臟六腑。
就在他們即將崩潰的邊緣。
“吱呀——”
后堂的門,開了。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緩緩傳來。
三人渾身一顫,猛地抬頭。
只見許瑯身穿一襲簡單的黑色常服,腰間隨意地挎著那把飲血無數的橫刀,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沒有坐上主位。
而是像在自家后院閑逛一般,繞著跪在地上的三人,踱起了步子。
“噠…噠…噠…”
每一下靴底與地磚的碰撞聲,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口上。
終于,石澗城主劉雄的心理防線,第一個徹底崩潰。
“噗通!”
他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淚俱下地哭嚎起來。
“許主公!下官有罪!下官糊涂??!”
他一邊瘋狂磕頭,一邊涕泗橫流地痛斥:“都怪那歐陽月!那個北境之恥,豬狗不如的東西!是他帶壞了我們!下官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主公殺得好!殺得妙?。 ?/p>
說著,他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份燙金的禮單,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主公!這是下官的一點心意!還請主公笑納!”
緊接著,他又掏出了城主印信和兵符。
“下官愿將石澗城的一切,都獻給主公!只求主公能給下官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下官愿為主公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另外兩人見狀,哪還敢猶豫。
清河城主趙無極和白玉城主王大奉,爭先恐后地爬到門口,對著外面的家丁嘶吼:“快!快把箱子抬進來!都給老子打開!”
幾口沉重的木箱被抬進大堂,箱蓋一開,滿室珠光寶氣!
真金白銀,古玩字畫,稀世珍寶……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
許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隨手從一個箱子里,拿起一串鴿子蛋大小的東珠項鏈,在指尖把玩著。
珍珠圓潤光滑,光澤動人。
“呵?!?/p>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這些民脂民膏,你們倒是搜刮的不少?!?/p>
冰冷的話語,如同臘月的寒風,瞬間將三人的熱情澆滅。
他們嚇得渾身一哆嗦,剛剛抬起的頭又重重地垂了下去,抖得如同風中的篩子。
完了,這煞神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就在三人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許瑯卻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送來了……”
他隨手將珍珠項鏈丟回箱子里,轉身,大馬金刀地坐上了大堂的主位。
“這錢,我暫且收下。”
三人聞言,如蒙大赦,差點喜極而泣。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一股磅礴的殺氣,便從主位之上轟然壓下!
許瑯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錢我收了,但規矩,得我來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堂內回蕩。
“第一,從今天起,三城立刻開倉放糧!標準,就參照豐林城!頓頓要有肉,有白面饅頭!”
“第二,即刻取消城內所有苛捐雜稅!誰敢再多收百姓一文錢,我要他的命!”
“第三!”許瑯的目光掃過三人,聲音森寒如冰,“若再讓我聽到,有誰敢在城里欺男霸女,魚肉鄉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歐陽月,就是你們的下場!”
三人嚇得肝膽俱裂,拼命磕頭,賭咒發誓,絕不敢再犯。
就在這時,白玉城主王大奉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道:“主公息怒……下官……下官還給主公帶來了一份特殊的‘禮物’?!?/p>
“哦?”許瑯挑眉。
“是一對從西域進貢的雙胞胎舞姬,那身段,那舞姿,保管主公滿意……”
王大奉搓著手,臉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以為,許瑯這種英雄人物,必然好色。
然而,他話音未落。
“鏘!”
一道雪亮的刀光,快到極致!
王大奉只覺得頭頂一涼,一股勁風擦著他的頭皮掠過。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那頂象征著他城主身份的官帽,已經不見了蹤影。
一截帽纓,飄飄蕩蕩地落在他的面前。
他僵硬地轉過頭,只見許瑯不知何時已經拔刀,冰冷的刀鋒,正指著他的眉心。
“老子不缺女人?!?/p>
許瑯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缺的是能干活,能讓百姓吃飽飯的人?!?/p>
“再敢跟老子搞這些歪門邪道,下次削的,就是你的腦袋?!?/p>
“噗通!”
王大奉兩眼一翻,褲襠一熱,竟是直接嚇得昏死過去。
許瑯緩緩收刀入鞘,身上那股駭人的殺氣也隨之收斂。
他走下主位,親自將還在瑟瑟發抖的劉雄和趙無極扶了起來,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兩位也不必驚慌?!?/p>
“只要你們乖乖聽話,替我把百姓養好了,養胖了,你們城主的位置,就坐得穩穩的?!?/p>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許瑯,向來賞罰分明。做得好,將來未必不能封侯拜相,光宗耀祖?!?/p>
這大棒加胡蘿卜的手段,瞬間擊中了兩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從地獄到天堂,不過一瞬之間。
劉雄和趙無極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保證,回去之后一定當個比李固還李固的“大善人”,絕對不辜負主公的期望。
看著這兩人扶著昏死的王大奉,屁滾尿流離開的背影,許瑯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冰冷。
“潘豆。”
“屬下在!”
“派暗衛的人,給我死死盯著他們三個?!?/p>
許瑯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若有陽奉陰違者,不必回報?!?/p>
“直接,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