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末將甘愿為主公誓死效力!”
守將朱榮,那身華麗的將軍鎧甲穿在肥胖的身體上,顯得不倫不類。
“恭迎慕容將軍!恭迎柳城天兵!”
朱榮的腦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聲音諂媚到了骨子里。
慕容滄海騎在馬上,連眼角的余光都懶得施舍給他。
他身后,是八百名渾身浴血,煞氣未消的柳城精銳。他們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里,便有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所有前來迎接的云州官兵,都感到呼吸困難。
“軍營在何處?”
慕容滄海的話,沒有一絲溫度。
朱榮連忙爬起來,哈著腰,在前面引路,那副模樣,不像個將軍,倒像個最卑賤的奴才。
“將軍這邊請!最好的營房,早就給各位大人備好了!”
他表面唯唯諾諾,內心卻早已怨毒滔天。
……
是夜,朱榮的府邸,書房內。
他吹熄了大部分的蠟燭,只留下一豆昏黃的燈火。他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用狼毫筆,蘸著濃墨,飛快地寫著什么。
他的臉上,再沒有白日的謙卑,只剩下扭曲的怨恨。
許瑯豎子,猖狂無度,以八百疲敝之師,強占我云州。末將為保全城軍民,虛與委蛇,暫且聽命。然此獠兇殘,斷非明主。懇請厲王殿下,早日發天兵前來,末將愿為內應,開城獻降,助王爺蕩平此獠!
寫完,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吹干,裝入一個特制的蠟丸,喚來心腹,從密道送了出去。
第二天,慕容滄海按照許瑯的授意,在云州城內四處張貼安民告示。
告示的內容,簡單粗暴。
平民稅負,減免七成!
此令一出,整個云州城的底層百姓,徹底沸騰了。
“什么?稅負減七成?我沒看錯吧!”
“老天爺啊!這是真的嗎?許瑯主公是活菩薩下凡嗎?”
“許青天!這才是真正的許青天啊!”
無數百姓跪在告示前,喜極而泣,對著柳城的方向,不住地磕頭。
然而,與百姓的歡聲雷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中那些富商巨賈的府邸。
云州第一富商,錢萬貫的府中,氣氛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錢萬貫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紫檀木桌,他那張肥得流油的臉上,滿是猙獰。
“平民減稅,卻把商稅,尤其是我們經營的絲綢、茶葉、奢侈品的稅率,暴漲三倍!跟蠻子交易的關稅,更是漲了五倍!”
“他許瑯這是要斷我們的活路!這是在割我們的肉,喝我們的血!”
下手處,一眾云州富商,個個如喪考妣。
“錢爺,這可怎么辦啊!照這個稅率,我們不出半年,就得傾家蕩產!”
“那許瑯就是個瘋子!他連拓跋金剛都敢殺,我們哪敢反抗啊?”
錢萬貫冷哼一聲,一雙小眼睛里閃爍著陰狠的光。
“明著反抗,那是找死。”
他壓低了聲線,“但我們可以讓他自己亂起來!”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道:“我與厲王殿下,早有書信往來。殿下說了,許瑯不過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暗中囤積糧草,把市面上的糧食,全都給我買光!到時候,城里沒了吃的,百姓自然會鬧事!”
“只要我們能撐到厲王殿下大軍一到,來一招里應外合,這云州,還是我們的天下!到時候,大家今日的損失,厲王殿下,必將十倍奉還!”
……
厲王府。
厲王看著桌上兩封來自云州的密信,一封來自朱榮,一封來自錢萬貫,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狂放的笑聲,讓一旁的陰鷙謀士,都有些發懵。
“王爺,這許瑯強占云州,已成心腹大患,您為何……”
厲王擺了擺手,止住了謀士的話。
他拿起錢萬貫的信,在手中揚了揚。
“出兵?為何要現在出兵?”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云州雖然繁華,但各方勢力復雜,北方有蠻族,東面有浪人,還有不少少數民族……那地方,跟不不適合當主城!”
“許瑯得罪了那些商人,我看他能堅持多久?”
……
靖王府。
氣氛,則凝重得多。
山羊胡謀士跪在地上,冷汗已經浸濕了后背。
“王爺,是屬下無能,錯估了那慕容滄海的忠心……”
儒雅的靖王,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怪你。能讓慕容家的人如此死心塌地,這個許瑯,確實不簡單。”
山羊胡謀主眼珠一轉,獻上一條毒計。
“王爺,既然強攻與策反都已無效,不如……用美人計!”
他湊上前去,低聲道:“是時候,啟動我們潛伏在大乾各地的‘影閣’了。”
“影閣之中,有一名代號‘紅蜘蛛’的頂級女密探,精通媚術,善于偽裝,從未失手。讓她去接近許瑯,成為他的枕邊人。”
“我們的目標,并非刺殺。而是要她,不惜一切代價,竊取那‘天雷’與‘地雷’的制作秘方!”
靖王沉吟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準了。”
……
炎王府內。
炎王在聽完拓跋金剛的死訊后,嚇得當場將心愛的酒杯摔碎在地。
“來人!傳我將令!全線收縮!所有將士,嚴禁靠近柳城百里范圍!違令者,斬!”
……
與此同時,柳城之外。
一座由上千顆蠻族頭顱堆砌而成的京觀,拔地而起。
那些風干的面孔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在寒風中,散發著陰森恐怖的氣息,震懾著所有窺探的目光。
許瑯獨自一人,站在這座京觀面前,神色冷漠。
這既是震懾宵小的功勛,也是一道將他徹底推到天下所有勢力對立面的催命符。
就在此時,一名探子飛馬而來。
“報主公!北方傳來消息!蠻族新任大汗,本欲起兵南下,卻不料草原突降暴雪,又逢幾個大部落內亂,自顧不暇,南征之事,暫時擱置了!”
許瑯緩緩轉身。
他知道,自己贏得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望向南方云州的方向,一股剛剛平息的殺氣,再次從他身上升騰而起,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一寒。
既然老虎暫時不來,那就先看看周圍,還有沒有想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