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于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沒有半分愧色。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整了整衣襟,“苗兒,你有你的命,我有我的路,程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那點小時候的情分,就讓它過去吧。”
何苗慢慢從地上撐起身,癡癡地笑了,“小時候的情分,那可不是說算就能算的。”
“你挨餓的時候,是我家給你送飯,你才不至于餓死。你受欺負的時候,是我擋在你前面。”
“夠了!”于閔打斷她,臉色漲紅,“你別在這翻這些小打小鬧的舊賬!這些事都過去多少年了?”
“那你發過的誓呢?”何苗問他,“你說過,此生非我不娶。你說過,你要是變心,就把命給我。”
于閔不屑地冷笑,“誓言?那不過是年少時不懂事,隨口說說的,你還當真了?”
僅剩的一點星火熄滅,何苗沒有再說話,眼底漫上陰霾。
于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從衣服里又掏出一塊銀子,丟在她腳邊。
“拿著這些銀子走吧,你我從此兩清。實話告訴你,我已經成婚了,別再來找我,否則別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何苗低頭,盯著腳邊的銀子看了一會兒,彎腰把它撿起來。
“這就對了嘛。”
當她再次抬頭,那雙眼里就只剩空洞的死寂,“你還欠我一樣東西。”她開口道,語氣不咸不淡。
于閔被她看得心里發毛,后退了一步。
“再多就沒有了,蘭珠管得嚴。”
何苗無聲地笑了,一股陰寒氣息自她周身擴散。她抬手,死死掐住于閔的脖子。
于閔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那只手明明小小的,卻如鐵鉗一般強悍,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苗兒……”他臉漲得通紅,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放……放開……”
何苗欣賞著他痛苦扭曲的臉,五指慢慢收攏,纏著繃帶的指尖嵌入他脖子處的肌肉。
“你說過的,要是變心,就把命給我。”何苗輕聲說,面上露出詭異的笑,“你不主動給,那我就只能自己拿了。”
于閔的掙扎越來越弱,臉色從紅變紫,嘴唇發青。
“!!”
遠處的沈二猛地站起身,剛邁出一步,安衍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這你也要救?”
沈二身形頓了頓,裝作無事發生地伸了伸腿腳,“誰要去救了?我只是坐太久腿有點酸,動動。”
安衍沒有揭穿。
她不該管,那個畜牲,死一百次都不夠。
但何苗殺了人,以后怎么辦?
她會被抓起來,殺人償命,她會被砍頭,然后尸體丟進亂葬崗。
“人殺人才用償命,她現在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安衍一句話打破了她所有思緒。
“你什么意思?”
安衍沒有回答,示意她自己看。
這邊,于閔的身體在何苗手底下癱軟,他身上溢散出一縷縷極淡,若有若無的血氣,正在被何苗吸收。
好在他們所在的位置夠刁鉆,那血氣常人看不見,不然必會引起恐慌。
“她……”沈二張了張嘴,聲音發澀。
沈二不能確定那是什么東西,但她知道,正常的活人不會突然變成這樣。
“你不是說你能把她救活嗎?”
安衍一臉無辜,“她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能跑能跳。”
“我說的不是這個活著。”
“沈兄。”安衍雙手環抱在胸口前,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你有點太高看我了,我暫時還沒有醫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她早就死了,是怨氣作祟,才吊著她半口氣,剛好被我們碰見,我順水推舟幫了她一把。”
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沒用了。
沈二思來想去,覺得不對,“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以為你能看出來。”
“……”
“啊——!!!”
出來尋人的程蘭珠站在巷口,目睹了駭人的一幕,她雙手捂住嘴。
方才那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街道的寧靜。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朝那邊探頭探腦。
何苗松開手,于閔的尸體軟倒在地,一動不動。
她轉頭,看向程蘭珠。
由于剛吸收完血氣,她周身的陰寒氣息暴漲。
程蘭珠對上她的眼,渾身一顫,“殺……殺人了!”她大喊著轉身跑開,“快來人啊!妖怪殺人了!”
妖怪殺人這些字眼一出,瞬間引爆人群。
“妖怪!有妖怪!”
“快跑啊!”
“報官!報官!”
“娘——!”
街邊的攤販丟下攤子就跑,行人推搡著四散奔跑,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過去,哭爹喊娘。
沈二站在遠處,看著那片混亂,腦子嗡嗡的。
完了。
這下可不就是報官這么簡單的事了。
妖怪可不歸民間的官府管。
何苗緩緩從巷子里走出來,她身上的血氣已經呈現暗紅,在她周身翻涌纏繞。
她目光掃過跌跌撞撞跑遠的程蘭珠,沒有去追,而是呆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這只手上,沾著于閔的血。
她剛剛把于閔殺了。
“何苗!”沈二沖她喊。
何苗置身于在自己的世界,沒有反應。
沈二感知到異樣——有人正往這邊趕來,不是官兵,是有靈力的修士。
這下真麻煩了。
“安衍。”沈二喚他,“你先把何苗帶走,我留下斷后。”
“不行,那個人氣息不弱。”
“放心,我又不傻,肯定不會跟他正面硬剛的。”沈二話鋒一轉,“你弄出來的妖怪你自己負責,趕緊的,再廢話誰都跑不了。”
安衍沒有耽擱,“我快去快回,你自己小心。”說罷,便往何苗那邊趕去。
沈二把不大安分的息玄塞進空間。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男人踏劍飛來。
男人五官冷峻,可以看出年輕時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他腰間掛著一個令牌,隨他的動作搖擺不定,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這人一出場,氣勢上就壓得沈二有些喘不過氣。
還真是不弱。
街道上空蕩蕩,沈二獨自一人顯得格外突兀。
“小子。”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自帶混響擴音,“你可有見到那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