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藥谷深處,一處極其隱蔽的天然溶洞內。
洞外,暴雨如注,星隕閣大批弟子搜山的聲音在雷鳴中若隱若現。
洞內,只有微弱的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暈。
玄一毫無知覺地平躺在冰冷的鐘乳石上。他此刻的狀態,簡直比死人還要糟糕。
強行承載太玄神女那超越大乘期的“真空衰變”一擊,哪怕只有一瞬,那種恐怖的高維能量輻射,也徹底摧毀了他體內剛剛建立起來的液態筑基循環。
他的經脈寸斷,肌膚表面不斷滲出細密的血珠,渾身散發著一種生命本源正在極速崩塌的死氣。
“不要死……前輩,你千萬不要死……”
白芷跪在玄一身旁,絕美的臉龐上滿是淚痕。她已經把儲物袋里所有最珍貴的療傷圣藥都喂給了玄一,但那些藥力剛一入體,就被玄一體內殘留的高維空間亂流瞬間絞碎。
尋常的醫術,根本救不了一個被高維能量反噬的人。
聽著洞外越來越近的搜查聲,白芷緊緊咬住了毫無血色的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一個才認識不到半天的神秘人如此拼命。她只知道,當那股孤高絕世的威壓降臨時,她神魂深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拼命地嘶喊——
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必須讓他活下去!那是比她生命還要崇高的存在!
“常規的藥石無醫,那就只能用命來填了。”
白芷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決絕的光芒。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結出了一個藥王谷歷代谷主嚴禁使用的禁忌法印——《枯木逢春·血祭篇》。
這根本不是治病,而是強行將施術者的“壽元”與“生機”,通過木系本源的同化,單向傳輸給將死之人!
“天地木靈,以吾血為契,以吾命為橋……”
白芷并指如刀,猛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紅的本源精血,夾雜著她那屬于轉世仙王最純粹的生命力,化作點點熒綠色的光芒,源源不斷地涌入玄一那千瘡百孔的身體之中。
隨著生機的瘋狂流失,白芷原本吹彈可破的肌膚開始失去光澤。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那一頭烏黑柔順的披肩長發,竟從發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變成了枯槁的雪白色!
……
與此同時,在玄一那封閉的識海深處。
兩塊長滿銅綠的【青銅殘片】,終于在浩瀚的識海中央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嗡——!”
一股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金色信息流,如同海嘯般沖刷著玄一的神魂。
《太玄天清訣·大成丹道卷》——解鎖!
在玄一前世的科學認知中,煉丹只是分子的重組與化學反應。
但此刻,女帝留下的完整丹道傳承,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大成丹道,非煉草木,乃煉造化!剝奪歲月,篡改生死,重塑基因序列,方為造化之鼎!”
伴隨著大成丹道的覺醒,玄一的神魂之力瞬間暴漲。
處于昏迷邊緣的他,【太初解析神瞳】在潛意識的驅使下,被動開啟!
但在神瞳開啟的瞬間,玄一那絕對理智的心智,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
【警告!宿主正在接受高密度生命本源注入!】
【正在掃描生機來源……】
【目標:白芷(轉世仙王之一)】
【目標狀態:極其危險!細胞端粒酶正在發生不可逆的斷裂!生命活性急劇下降!】
【壽命流失計算: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
四十年壽命!
在這個冰冷的修仙界,為了爭奪一株延壽十年的靈草,父子反目、同門相殘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但現在,那個只跟自己做過一筆交易、甚至連自己長什么樣都沒看過的傻女人,竟然在用她最寶貴的四十年青春和壽元,來強行縫合自己那瀕臨崩潰的細胞結構?!
“停下……你個蠢貨……”
玄一在識海中瘋狂咆哮。
前世作為絕對理智的科研機器,他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犧牲。但白芷那不斷掉落的壽命數據,就像是一把生銹的刀,狠狠地扎進了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理智防線里!
“唰!”
玄一猛地睜開了雙眼。
左眼之中,不再是冰冷的幽藍,而是夾雜著無盡怒火與震撼的猩紅!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白芷那還在不斷流血的纖細手腕。
體內剛剛恢復了一絲的太玄真氣,極其霸道地切斷了白芷的禁忌法印。
“咳咳……”
法術被強行打斷,白芷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向一旁。
玄一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當他低頭看去時,他那握著劍面對金丹大妖都不曾顫抖半分的手,此刻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懷中的少女,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而最刺痛玄一雙眼的,是她原本那一頭如瀑的青絲,此刻竟然已經有一大半化作了刺眼的雪白!
“為什么?”
玄一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白芷,“我不過是順手教了你一點煉丹的皮毛,賣了你一滴寒髓。你犯得著連命都不要?!”
白芷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玄一那張終于沒有了斗笠遮擋、年輕卻充滿怒意的臉龐。
她并沒有因為自己失去了一半的壽元而后悔,絕美的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極其純粹、甚至帶著一絲慶幸的笑容。
“前輩……你沒事了,真好。”
白芷的聲音細若游絲,她顫抖著伸出染血的指尖,想要觸碰玄一緊皺的眉頭,“白芷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看到你倒下的時候,我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感覺比死了還要難受。如果前輩死了,白芷活著,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這是銘刻在仙王靈魂深處對女帝血脈的絕對效忠。
但在玄一聽來,這卻是這冰冷、虛假的吃人世界里,最滾燙的一句誓言。
【太初神瞳】中,白芷的生命體征已經跌落到了危險的紅線。四十年的壽命流失,不僅傷了她的根基,更讓她的神魂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白芷的手無力地垂落,在玄一的懷中徹底昏死了過去。
“行尸走肉么……”
玄一緊緊抱著懷中那個白發如雪的少女,低頭將臉深深埋進她那一頭失去光澤的白發中。
足足過了十息。
當玄一再次抬起頭時。
他眼底所有的溫度、所有的震驚,都被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零度般的冰冷殺意所取代。
那是逆鱗被觸碰后,屬于太玄女帝之子真正的狂暴!
“你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
玄一輕輕將白芷平放在鐘乳石上,將自己寬大的黑袍脫下,嚴嚴實實地蓋在她的身上。
“從今天起,你白芷,就是我玄一的人。在這天玄大陸,沒人可以動我的人。如果有……”
玄一緩緩站起身,轉身看向溶洞那漆黑的入口。
洞外,“轟隆”一聲巨響!
掩藏溶洞的陣法被人在外面用暴力強行轟碎!
“哈哈哈哈!找到了!柳長老,那個藥王谷的小賤人和那個散修,果然躲在這里!”
伴隨著極其囂張的狂笑,二十多名星隕閣的精銳弟子,在一個氣息深不可測、赫然達到【筑基大圓滿】的灰袍長老帶領下,舉著火把,如狼群般涌入了溶洞。
火光照亮了整個洞窟。
灰袍長老柳如風,一眼就看到了昏死在鐘乳石上、滿頭白發的白芷,以及站在她身前,只穿著一件單薄內衫、渾身染血的玄一。
“宋缺那個廢物,竟然死在了一個練氣期散修的手里。不過這也省了老夫的麻煩。”
柳長老撫須冷笑,高高在上地看著玄一:
“小子,不管你用了什么陰毒手段殺了宋缺。現在,跪下,交出四品丹藥,老夫留你一個全尸。至于這個白發小賤人,帶回星隕閣,當個煉丹的爐鼎倒也不錯。”
聽到“爐鼎”兩個字。
玄一原本冰冷的眼眸中,最后一絲屬于人類的感**彩,徹底消失了。
“跪下?全尸?”
玄一緩緩張開右手。
剛剛得到的大成丹道傳承,在他的識海中瘋狂推演。
【太初解析神瞳】瞬間鎖定了儲物袋中,那顆剛剛從深淵底部斬獲的——
金丹期大妖內丹!以及那株伴生紫雷藤!
“大成丹道卷有云:篡改物質,編輯生死。”
玄一的聲音如同九幽之下的惡鬼在低吟。
他根本沒有拿出丹爐。
隨著他右手猛地一握,那顆蘊含著毀滅性能量的金丹期妖丹,以及紫雷藤,瞬間出現在他的掌心!
“你們既然喜歡仗勢欺人……”
玄一體內,那剛剛被白芷用命填回來的五倍筑基真氣,化作極致的高壓,瘋狂地注入掌心的妖丹之中。
【微觀重組:妖丹核裂變陣列排布!】
“……那我就請你們,看一場極其絢麗的煙火。”
玄一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色的神瞳死死盯著面前這二十多個星隕閣的雜碎。
一股遠超筑基期、甚至讓那位柳長老瞬間感到靈魂戰栗的恐怖毀滅氣息,從玄一的掌心轟然擴散!
“你……你在干什么?!你瘋了?!那可是金丹期妖獸的內丹,強行捏碎你會跟我們一起陪葬的!!!”
柳長老終于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將整個溶洞炸上天的恐怖波動,原本高高在上的老臉上,瞬間布滿了極度的驚恐!
玄一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手中那顆已經被強行壓縮到了“臨界質量”、開始散發著刺目紫光和核輻射般恐怖高溫的變異毒丹,輕輕向著人群中央拋了過去。
“下地獄去問物理老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