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血海的盡頭,是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無垠星空。
四道流光劃破虛空。玄一腳踏太玄極道劍,一襲暗金玄衣在狂暴的星際罡風中獵獵作響。
白芷、幻音、菩提三女,連同趴在他肩頭的冥羅,都被一層柔和的五象混沌光暈牢牢護住。
但不知為何,看著前方那個偉岸的背影,幻音那雙異色雙瞳中,卻閃過一絲極其極其細微的悸動與……陌生。
“夫君他……”幻音湊到白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某種禁忌,“白芷妹妹,你覺不覺得,自從踏入上界、修成五象金身后,夫君在不看著我們的時候,身上的氣息……太冷了?”
白芷微微一愣,順著幻音的目光看去。
玄一負手而立,他在劈開前方那些足以絞碎真仙的空間亂流時,甚至沒有捏動任何劍訣。他只是極其平淡地往前撞去,那些狂暴的法則亂流在觸碰到他肉身的瞬間,便被一種絕對純粹的“毀滅與殺戮”本能,無聲無息地切開。
那不是人類修士該有的破陣之法。
那姿態,
簡直就像是一柄原本就生于虛空、沒有痛覺、沒有雜情六欲的絕世兇刃,在極其本能地切割著阻礙它的一切事物。
“或許是上界法則的壓迫,讓夫君太過警惕了吧?!卑总戚p聲安慰,但她那雙緊握的玉手中,卻不知為何滲出了一絲冷汗。
前方的玄一并沒有回頭。
那一藍一金的深邃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掌心那根只有他能看見的、指引著“太玄神契”的暗紅色因果線。
“這星路,太平靜了?!?/p>
玄一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微不可察的冷笑。
浩瀚上界,從血海前往太上劍域,沿途本該有無數仙庭巡察使和星空巨獸。但這一路走來,干凈得連一粒帶殺意的星塵都沒有。
平靜得……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屠夫,為了讓一頭極其珍貴的“祭品”能順利找到它的配偶繁衍,特意提前掃清了前往配種場的所有路障。
“既然你這么想看戲,那本尊,就演給你看?!毙晃站o了拳頭,眼底閃過一抹足以劈碎宇宙的極道狂氣。
突然,玄一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痛!
“嗡——!”
不是因為受襲,而是在他看向仙庭最深處的極高天穹時,識海最深處,極其突兀地傳來了一聲微弱到極點、卻又沉重到仿佛能壓塌萬古的——
鐵鏈拖拽聲
那聲音中透著的無盡悲涼與隱忍,讓玄一這具幾乎感覺不到疼痛的肉身,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太玄哥哥,你怎么了?”冥羅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病嬌的小臉貼緊了他的脖頸。
“無妨。風大,迷了眼罷了?!?/p>
玄一強行壓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暴戾情緒,眼眸重新化作冰冷。因為在視線的盡頭,一片被無窮無盡的冰雪與肅殺劍氣籠罩的恐怖星域,已經赫然在目。
【太上劍域】。
……
劍域核心,絕情冰宮。
萬載玄冰雕刻的王座上,端坐著那個讓整個上界仙庭都為之膽寒的絕代仙影。
第五仙王——太上劍尊,冷若璃。
她一襲勝雪白衣,三千青絲如瀑,肌膚晶瑩剔透卻透著拒人**里之外的極致冰寒。膝上那柄透明的【太上忘情劍】,正在散發著連時間都能凍結的半步仙君級威壓。
而在冰座下方的斬仙臺上,數百名私動凡心的仙庭眷侶,正絕望地相擁而泣。
“太上劍尊!我等愿自廢仙業,只求做一對凡塵鴛鴦,求您網開一面!”一名金仙凄厲地磕頭。
冷若璃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屬于“人”的波瀾。
“動情,即是亂法。殺。”
沒有多余的動作。她只是極其隨意地拂過劍身。
“錚!”
數百座晶瑩剔透的冰雕在慘叫中成型,隨后化作漫天冰屑。沒有血,只有絕對的寂滅。
“半步仙君的無情道,果然純粹。”
冷若璃低聲自語,正欲斬斷心中最后一絲塵緣,徹底破境。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
“轟隆隆————?。。。 ?/p>
太上劍域外圍那號稱“非仙君不可破”的萬丈冰霜結界,轟然碎裂!
一道燃燒著暗金色混沌火焰的修長身影,猶如隕石般砸碎了漫天風雪,極其蠻橫地踏入了這座千萬年來無人敢闖的絕情冰宮!
“什么人!”
冷若璃冰眸驟縮,半步仙君的恐怖劍壓猶如海嘯般轟然爆發!
風雪散去。
當冷若璃的目光,對上玄一那一藍一金雙眸的瞬間,她神魂深處,那被仙帝封印了千萬年的【太玄神契】,發出了一聲極其凄厲的哀鳴!
“噗——!”
這位剛剛還彈指滅殺數百金仙的高冷劍尊,竟然身軀劇顫,一口冰冷的仙血噴灑在白衣之上!她那堅不可摧的無情道心,竟然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就出現了恐怖的裂痕!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冷若璃死死盯著玄一,握劍的玉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玄一沒有讓身后的四位妻子上前。
他收起了太玄極道劍。
面對著一位境界比自己高、且殺意已經鎖定自己的半步仙君,他竟然極其反常地,
撤去了身上所有的護體真氣!
“我是誰?”
玄一嘴角勾起一抹霸道卻又極其深沉的笑意。他頂著漫天足以將金仙絞成肉泥的無情劍氣,一步一步,朝著冰座上的冷若璃走去。
“站??!再往前一步,死!”
冷若璃的心亂了,她本能地感覺到,如果讓這個男人靠近,她這千萬年的苦修將徹底淪為笑話。
“太上忘情決·極冰絕殺!”
冷若璃發出一聲清冷的嬌喝,為了掩飾心中的慌亂,她直接斬出了這半步仙君的最強一劍!
“唰——!”
一道連星河都能切斷的透明劍光,帶著絕對的無情法則,瞬息間便到了玄一的胸前!
“夫君!”后方的白芷和幻音目眥欲裂,想要救援根本來不及!
但玄一,連躲都沒躲。
他甚至張開了雙臂。
“噗嗤?。?!”
透明的太上忘情劍,極其殘忍地、毫無阻礙地從玄一的左胸(心臟處)對穿而過!
冰冷的劍尖從他的后背透出,滴落著大片大片淡金色的混沌仙血!
但在劍刃穿透玄一心脈的那一瞬間。
冷若璃沒有聽到正常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她恍惚間,竟然聽到了一聲極其沉悶、猶如兩把絕世神兵在火爐中瘋狂摩擦、碰撞的——
金屬鏗鏘聲!
“你……”冷若璃呆住了,她看著近在咫尺、被自己一劍穿心的男人。
玄一的臉色蒼白如紙,一口溫熱的鮮血涌出嘴角。
但他卻沒有后退半步。
他反而極其霸道地往前猛跨一步,任由那冰冷的劍身更深地切入自己的血肉,直到他溫熱、寬闊的胸膛,死死地貼住了冷若璃那萬年不化的冰冷嬌軀!
他伸出滿是鮮血的大手,極其用力地、一把攬住了這位高冷劍尊盈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死死鎖在懷里。
“你的劍,太冷了。”
玄一低下頭,在那張滿是錯愕與驚慌的絕美冰山臉龐旁,用沾著血的嘴唇,極其霸道、極其沙啞地低語:
“用我的血,給你暖暖?!?/p>
“轟——!”
伴隨著玄一的擁抱,那滾燙的、融合了五大本源的心頭血,順著劍身,瘋狂地涌向冷若璃握劍的手,涌入她那顆冰封了千萬年的無情道心!
在那一刻,冰雪消融,神契共鳴。
冷若璃那一雙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一層紅塵的霧氣徹底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