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東峰的陳知白,并沒有直接返回私人袇房,而是繞道去了一趟萬獸苑。
萬獸苑,乃老律觀產業,專司培育,售賣各類飛禽走獸。
陳知白入苑,買了一對食蟲蝠、一對鼠耳蝠,又購置兩顆魂靈珠。
蝙蝠未花多少錢,一顆下品魂靈珠,卻花了一兩銀子,正是雜役一個月的衣單費。
而這點魂靈,不過相當二三百只田鼠的汲取量。
“沒錢難修仙啊!”
陳知白心中輕嘆,徑直回了私人袇房。
掩上門,室內清寂。
他盤膝坐于蒲團上,取出一粒下品魂靈珠。
所謂魂靈珠,其實就是一枚塞滿魂靈的鼠魂,以特殊手法祭煉過,外表補了幾道特殊獸紋,加強了封印。
下品魂靈珠之上,還有中品、上品,區別只是魂靈含量更高,盛放魂靈的容器,也變成了兔魂、羊魂、豬魂……等等。
陳知白率先學習田鼠獸紋,也正是為了能夠吞吐這下品魂靈珠。
他仔細觀摩那額外增補的獸紋,閉目推演一番,隨即驅使聚獸箓拓印出田鼠獸紋,又增補幾筆,印在魂靈珠上。
霎時,魂靈珠門戶大開,一團精純魂靈涌入體內,令他呼吸微微一窒。
之前篆刻田鼠獸紋虧空的魂靈,瞬間彌補回來,還讓他魂魄壯大了幾分。
“痛快!”
陳知白心中暗贊,目光投向竹籠,雙瞳立即化為獸形道箓。
籠中,食蟲蝠縮在角落,獸紋渙耀而出,結構比田鼠要復雜數倍,絲絲縷縷,交織如網。
再看另一籠金絲蝙蝠,靜伏不動,周身隱現的獸紋卻令他心神一震。
那已非平面紋路,而是層層疊疊,像極了鬼工球,如活物呼吸般明滅律動,復雜精微處,勝過食蟲蝠數十倍不止!
“這就是靈獸的獸紋?難怪道箓難修!”
陳知白低語。
觀中弟子,近半終身難登入玄境,他之前一直無法理解,現在終于明白了。
據說,聚獸箓若想圓滿,非上萬普通獸紋打底。
若以靈獸獸紋為基,也需數百之數。
數百道這般律動獸紋?
想想便覺得肝疼!
“學吧,學無止境,太深了。”
陳知白吐了一口氣,摒除雜念,指尖凌空,先模仿起食蟲蝙蝠紋路。
一般來說,相同物種,獸紋會有重復部分。
因此學習高級獸紋之前,最好先臨摹同屬低級獸紋,熟悉一二,雖然浪費些許精力,卻能提高成功率。
這世上,素來都是從零到一最難。
別看陳知白凝聚田鼠獸紋,花了十來天,記憶食蟲蝙蝠獸紋,卻僅用了半個晚上,便記個七七八八,估摸著最多兩天就能凝聚而出。
索性他又琢磨一番金絲蝙蝠獸紋,直到倦意上涌,這才吹熄油燈,上塌歇息。
翌日清晨,陳知白準時來到傳功堂。
堂內已換了一批新面孔,約二三十人,氣息大多青澀。
“陳師弟?”
一聲驚喜低呼傳來。
陳知白側目,卻見曾子昂一臉喜色:“果真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
陳知白微笑拱手:“看來曾師兄,也是聚獸箓?”
“正是!”曾子昂連連點頭。
“曾師弟,這位是?”
旁邊一名年約十六,器宇軒昂的年輕人,一臉好奇發問。
曾子昂眼神中,倏然閃過一絲慌張,解釋道:“這位是陳知白,陳師弟,也是云棲院出身,早我一個月授箓入道。”
曾子昂又向陳知白介紹道:“這位是夏韜,夏師兄!”
陳知白見狀,拱手道:“陳知白,見過夏師兄。”
夏韜頷首。
他身旁一名白凈少年,似詫異似故意道:“新晉弟子不是只有一個月修習期么?你怎么還在此處?”
聲音雖輕,幾人卻都聽得清楚。
曾子昂臉色一僵,看向陳知白,張口欲言。
恰在此時,傳功長老緩步走入殿中,喧囂頓止。
長老今日講的仍是聚獸箓基礎,如何觀摩,如何凝紋,如何以靈養魂。
殿中弟子大多凝神傾聽。
陳知白聽得仔細,雖多是已知之理,但溫故知新,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此時再聽,又別有一番滋味。
至自由問答時,新弟子們紛紛起身,所問多是入門困惑,長老一一解答,言簡意賅。
待無人再問,陳知白這才起身,執禮甚恭:
“敢問長老,若遇獸紋繁復如鬼工球,層層嵌套,自行律動,流轉不休,該如何應對?”
話音剛落,側后方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獸紋皆是死物圖案,何來自行律動?胡謅吧……”
聲音雖小,近處幾人卻聽得清楚。
傳功長老認得陳知白,對這位落落大方的弟子,記憶很深。
他平靜道:“獸紋律動,乃靈性自顯,多見于血脈特異之獸。遇此情形,強求一氣呵成,反落了下乘,可試試搭橋鋪路之法,分為數段凝聚,最終一筆勾連首尾。”
言落,陳知白恍然,那白臉少年卻老臉一紅。
所謂搭橋鋪路之法,法如其名,橋從兩頭搭,路從兩頭修,最終逐步合攏。
獸紋若多層嵌套,可一層層凝聚,最終一筆勾連,貫通首尾。
其實他也想到了這法子,只是生性謹慎,與其自己試錯,不如直接學習前人經驗,省得浪費。
早課畢,陳知白起身離去。
夏韜看向曾子昂,問道:“曾師弟,這位陳師弟什么背景?竟然這么快就開始修習靈獸之紋了?”
曾子昂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慌張:“與我一般,都是鄉野出身。”
夏韜點了點頭。
也對,在老律觀,他還沒聽說過什么厲害的陳姓家族。
這陳知白,估摸著不是在哪見了靈獸獸紋,便是得了其他家族的投資,不要也罷!
更何況,他已經撿了一位根正苗紅的破格弟子,運氣已經很好了。
想到這,他看著曾子昂不自然神色,心中一哂,安慰道: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你雖遲他一個月入道,但你能發現五趾雀尾雞,無論是心性,還是氣運,都是上佳,沉下心來,一月之先,彈指可追。”
說到這,夏韜掃過身邊眾人,目光停在白凈少年臉上:
“靈獸之紋,聽著玄妙,其實不必在意。夏某不才,家中世代豢養五色麋鹿,也是靈獸之一。他日,諸位修為精深,可來我家鹿場參悟。”
眾人聞言驚訝不已,早就知道夏韜非同凡響,出手闊綽,沒想到家族這么強大,紛紛感謝。
白凈少年尷尬神色,頓時為之一緩,臉上感激之色愈濃。
曾子昂也面露喜色,掩去內心深處的一抹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