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斬妖司,天色尚早。
韓祁森借口有事,出了轅門便分道揚鑣。
陳知白騎著禍斗得福,與倪紫君閑聊時,見她幾次不著痕跡地望向遠處卞城,心中一動,開口道:
“難得出來一趟,眼下時辰還早,不如順道去卞城里逛逛?”
倪紫君聞言,眸光一亮,隨即微微頷首道:
“也好,平日多在妙手堂,倒是鮮少外出走動。”
兩人隨即并轡而行,只是一人騎犬,一人騎馬。
卞城雖是邊地,卻也繁華。
大概因為靠近老律觀的緣故,城中多飛禽走獸,即便是陳知白騎著禍斗血脈的得福,也并未引起騷動。
只有一些孩童,指著得福,嘰嘰喳喳,眼中毫不遮掩的艷羨。
倪紫君確實鮮少這般閑逛,目光不時被街邊事物吸引。
走馬琉璃,草編螞蚱,糖人葫蘆……看得她兩眼放光。
陳知白見狀,隨手掏錢買下。
不多時,倪紫君手里便多了小巧玩意。
她起初推辭,見陳知白說什么“難得出來,圖個高興”,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嘴角笑意愈發燦爛。
陳知白倒不是存了什么旖旎心思。
倪紫君乃造化道弟子,醫術精湛,頗得重用,將來保不準有求于人。
此時結下善緣,未來有益無害。
兩人在城中轉悠了近一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才意猶未盡,不得不回去。
陳知白將倪紫君送到妙手堂,這才返回私人別院。
待回屋,關上院門,取出柳隨風給的錦囊,打開一看,俱是碎金,不多也不少,價值兩千兩白銀。
“倒也大方!”
要知道,這僅僅是支付給他個人的診金,還沒算上支付給妙手堂的藥石錢。
唯一令他有些遺憾的是,柳隨風身上并未燃起薪火,看來治療七八匹戰馬,還不值得與他結下善緣。
只是既然如此,又為何親至妙手堂相邀?
陳知白想不明白,也就不再多想。
一夜無夢。
翌日,晨光初透,陳知白照例前往妙手堂上值點卯。
踏入熟悉的獸舍,卻見一人正俯身察看雪狐,背影透著幾分熟悉。
那人聽見腳步聲,直起身回頭——四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怔。
“曾師兄?”
“陳……師弟?”
曾子昂一臉驚訝:“你怎會在這?莫非這里有你的御獸?”
陳知白搖了搖頭:“我來點卯,倒是曾師兄,為何在此?”
“那倒是巧了,以后便是同僚了。”
曾子昂露出一絲笑意:“昨日午后,我已入職妙手堂,分派至此間獸舍。”
話音落下,獸舍內靜了靜。
陳知白眉頭微蹙,尚未開口,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倪紫君匆匆闖了進來,神色焦急。
她一眼便看到陳知白,見他神色了然,薄唇輕抿,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陳知白點了點頭。
“這事我并不知情。”
倪紫君急步上前,語速快了幾分:“今天早上,我才聽說刑長老招了新人,替了你的職責。”
她眼底滿是愧疚:“定是因為換骨之事……”
陳知白搖了搖頭,抬手止住她的話頭:“慎言!既是堂中安排,聽從便是。”
他轉向曾子昂,拱手道:“曾師兄,恭喜高就,往后這間獸舍,有勞費心了。”
曾子昂忙還禮,神色略顯復雜,他不知細節,但也猜出了幾分,連忙道:
“陳師弟,我實在不知其中還有這般緣故……若早知曉,我定然不會接這差事。要不,我這就去辭了這差事。”
陳知白笑了笑,神色坦然:“這事與你無關,莫要放在心上。”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出了獸舍。
曾子昂望著陳知白離去背影,怔了片刻。
忽然間,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從心底鉆了出來。
沒想到,當初,一起在云棲院總是快他一步的陳師弟,如今竟被他取而代之。
……
出了妙手堂,天光明媚,陳知白心中不免泛起一絲惆悵。
自從覺醒血脈神通燧火,他在妙手堂也算是與人為善,不想,昨日還進了斬妖司轅門,今天便成了閑散人。
他搖了搖頭,將那點郁氣散去。
正琢磨著下一個落腳點,念頭一轉,卻啞然失笑。
“前世忙忙碌碌,做了一輩子牛馬,這一世既入修行路,還打個屁工!”
“修玄求真,方是正經事!”
眼下他錢財不多,但暫時用于修行夠了。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
一念通達,心中那點陰霾頓時煙消云散。
隨即抬腳往萬獸苑方向行去。
如果他沒記錯,萬獸苑有一類店鋪,專營年老傷殘御獸的租賃服務,供人參悟獸紋之用,價格據說還算公允。
陳知白在萬獸苑,溜達一圈,不多時,便在僻靜處,尋了一家名為“歸真閣”的鋪子。
入門略一詢問,價格確如傳聞般便宜。
租賃價格依血脈稀薄而定,一般凡沾染靈獸血脈,最低也要八兩銀子起步。
陳知白選了一頭有著追風猙血脈的獵犬,付了二十兩銀子,便被引入一間單人獸舍。
舍內陳設簡單,僅一蒲團,一矮幾,那老獵犬趴在籠子中,見人來,掀了掀眼皮,便繼續閉眼假寐去了。
陳知白也不在意,隨即盤膝而坐,收斂心神,仔細觀摩起獸紋。
直至日影西斜,金烏墜地,才心滿意足離開。
心中甚至泛起一絲悔意。
他應該早點來才對。
今天,幾乎一整天都在獸紋參悟上,精神集中之下,不僅時間過得飛快,便是進度也十分喜人。
不過一天時間,已經完成了獸紋參悟和凝聚,效率比起在妙手堂高了不知多少倍。
還是前世牛馬思維沒轉變過來。
既想賺錢,又想白嫖,可這世上,哪有這么多好事?
在妙手堂,再清閑,也無法自始而終的參悟。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無妙手堂薪火之助,或許參悟進度也不會這么快。
看來,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明日繼續!”
他心中振奮,照著眼下進度,最多一年就能邁入初玄大乘修為。
一般來說,初玄小乘需要凝聚數十道靈獸獸紋;
初玄大乘,則需要上百之數;
初玄圓滿,則需數百之數。
但實際情況下,大多數修士不可能完全以靈獸獸紋,補全道箓。
初玄小乘修士能夠凝聚出七八道完整靈獸獸紋,便不錯了。
陳知白眼下也無法接觸太多靈獸,暫時也只能以蘊含靈獸血脈的御獸,補全道箓。
不過無妨,只要邁入初玄大乘,不僅地位急劇攀升,便是福利待遇都會出現質變。
到時候,據說,師門還會賜下靈獸。
回到私人別院,在處理完瑣事之后,他點燃油燈,在窗邊坐下,觀摩起金絲蝙蝠臟器。
雖然他已經凝聚金絲蝙蝠獸紋,完成了對金絲蝙蝠的操控,間接擁有聲波定位之能;
但外物,終究不如親自容納,來得安心。
“咚咚咚……”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不急不慢的敲門聲響起。
引來一陣犬吠之聲。
陳知白思緒被打斷,眉頭微皺。
此時已近亥時,誰會來訪?
他起身走進院落,聲波掃去,便見一名陌生男子站在院門外。
“敢問可是陳知白陳師弟的居所?”
院外之人似有所察覺,試探問道。
陳知白想了想,打開院門。
昏黃月光下,站著一名身穿常服的年輕修士,其身后跟著一頭猛虎,細看赫然是靈獸“雪云彪”,毛似堆雪暈染,瞧著頗為霸氣!
“冒昧打擾,在下湯沐霖,此來是想求購五趾雀尾蛋,還望師弟行個方便。”
說著,他攤開掌心,露出五枚靈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