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彈指即逝。
陳知白渴飲山泉,餓食干糧,日子雖然清苦,好在只熬兩日,倒也撐得下來。
至第二日入夜,山風漸起,吹得林濤陣陣。
陳知白心弦也隨之緊繃起來。
他有心半夜再去,又恐錯過帝流漿,一咬牙,還是打開兩界縫隙,連同眾犬,重返靈界。
落腳處,乃是一道陡峭山脊,地勢頗高。
周遭樹木稀疏,視野開闊,十里八荒,盡可俯瞰。
時值夜間,本該是蛇蟲鼠蟻,夜梟走獸活躍之時。
然而此時靈界山林,卻死寂得可怕。
蝙蝠聲波掃過大地,幾乎看不到任何活動的生靈。
所有野獸精怪,仿佛都蟄伏于巢穴暗處,屏息凝神,積蓄力量,靜待那魚躍龍門的一刻。
便是陳知白麾下獵犬,此刻也異常安靜,一個個昂首立耳,鼻翼翕張,警惕地掃視著昏暗夜色,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陳知白感嘆,不敢怠慢。
他操控著幾只蝙蝠與數頭尋蹤犬,將方圓數百步內仔仔細細又探查了一遍。
確認并無野獸潛伏,這才略微安心,尋了處背風巖石,靜坐下來,收斂心神,默默等待。
一輪皎月,緩緩爬上東山之巔,清輝灑落,為山巒覆上一層銀霜。
不知何時,天邊涌來大片烏云,如潑墨般迅速浸染夜空,終于將月光徹底吞噬。
天地驟然一暗。
也就在這明暗交替的剎那——
天地驟亮!
陳知白下意識猛地抬頭。
只見浩瀚星空之下,無數道金色細線,自九天垂落,浩浩蕩蕩,如絲如縷。
恍如天外流星,灑落大地,蔓延至視野盡頭。
將昏暗天地,映照得一片迷離絢爛。
死寂的夜色,更是在剎那間,沸騰起來,一道道怒吼聲,警告聲,咆哮聲,自天際盡頭,喧囂而起,綿延不絕。
山林震顫,飛鳥臨空。
“這就是帝流漿!”
陳知白心神震撼。
然而細看近處,便會發現,這金色光線,其實十分稀疏。
方圓一里之內,不過寥寥五六道,宛若天女隨意拋下的金絲。
陳知白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最近一道!
那金線距他不過百步之遙,不想,卻隔著一道深深的山谷。
這一下一上,待他趕到,只怕那道帝流漿,早已垂落殆盡。
怎么辦?
陳知白臉色一變,毫不遲疑的抬手虛空一劃!
“嗤啦!”
一道靈界裂隙應聲而開。
他身影一閃,領著眾犬,沒入其中,下一刻已然在人間現身,朝著大致方向狂奔而去,估摸著距離已夠,再次打開裂隙,返回靈界。
“噗通!”
他一步踏出,卻踩了空,結結實實摔在地上,好不狼狽。
然而,此時他卻顧不得疼痛,急忙回頭眺望,卻見第一道裂隙尚未完全閉合,群犬正魚貫鉆入;
頭頂第二道裂隙中,已有獵犬探頭鉆出。
他目光一掃,同時心念急催。
“吱——”
金絲蝙蝠振翅騰空,高頻聲波如漣漪般擴散開去,瞬息將兩百步內景象反饋回來。
只見那帝流漿垂落之處,一株老松枝椏上,竟有一只灰毛松鼠人立而起,高舉雙爪,似欲承接天露。
樹下,一頭壯碩山豬,紅著眼猛沖而至,狠狠一頭撞在樹干上,登時撞得頭破血流。
亦撞得松針簌簌而落,那松鼠更是被震得翻滾落地。
更遠處,游蛇竄草,飛蟲振翅,麻雀驚起,皆如瘋魔般,朝那金線落點撲去。
“殺!”
陳知白看得心頭火起,怒喝一聲,意念如潮水般涌向犬群。
兩條頭狗尋蹤犬,動作最為敏捷,落地之后,如離弦之箭竄出,一口咬住山豬后腿。
數頭快幫攆山犬緊隨其后,四面八方蜂擁而上,賣力撕扯。
扯得山豬嗷嗷怪叫。
重托守山獒終于姍姍來遲,低吼撲了上去,血盆大口精準咬住山豬脖頸,只聞“咔嚓”一聲,便了結其性命。
然而此時,那道帝流漿已然垂落至地,金光沒入土石,瞬間消逝無蹤。
群犬撕咬間,承接了點點星芒。
空中幾只山雀,反復沖撞金絲,沐浴天恩,仿佛飛蛾撲火。
待陳知白氣喘吁吁沖到近前,只來得及接住最后一縷細微金芒。
那感覺恍如服下一顆補氣丹,月華入體,便轟然散開,或匯入丹田,滋補真元,或涌入四肢百骸,潤澤軀殼。
但距離引動血脈蛻變,卻如杯水車薪。
陳知白來不及細細體會,目光橫掃間,只見又一道金線在遠處垂落。
這次更遠,隔著兩道草木幽深的山溝。
“操!”
他心中暗罵,再度伸手劃開虛空,閃身而入。
沒多久,對面山脊上裂隙綻開,一道身影踉蹌跌出。
又開在了半空!
這一摔更重,摔得陳知白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臉色蒼白如紙。
他來不及檢查身體,爬起便朝著金芒方向瘋狂沖去。
聲波掃過,那里依舊是群獸相爭的混亂局面。
陳知白一邊狂奔,一邊催促獵犬,驅趕野獸清場。
心中急得直冒火!
據說,帝流漿垂分為幾波,前后綿延不絕,但具體多少波,根本無法統計。
總之,最多四五波左右。
因此每一道都需要拼命去爭,去搶,錯過便只能等來年。
這一次,他依舊只搶到一點末尾余暉。
不甘與焦躁涌上心頭。
他喘著粗氣,臉色在夜色下泛著詭異的紅暈,手中攥緊一枚靈玉錢,瘋狂吞吐靈氣。
待環顧四周,最近一道帝流漿,竟在近半里之外,即便再次借道人間穿梭,趕過去也必然結束了。
完了?
費盡心機,籌備數月,就只搶到這點邊角料?
“汪汪汪!”
“嗷嗚——!”
就在這時,麾下獵犬陡然狂吠起來。
陳知白猛一扭頭,只見側前方約兩百步處,一道金線毫無征兆垂落,許是距離太近,顯得比之前幾道更為凝實刺眼。
霎時,狂喜淹沒了疲憊。
哪怕只有兩百步距離,陳知白依舊本能地劃開靈界裂隙,借道人間,閃現而去。
然而這一次,他剛從人間踏入靈界,一股腥風便撲面而來!
只見那道帝流漿垂落處,一條水桶粗粗細的巨蛇,正高高昂起猙獰頭顱,猩紅豎瞳死死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信子吞吐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妖!
這是蛇妖!
霎時,一股寒意直沖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