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做的盧飛快,牛車平穩安逸。
陸衛國之前還想著早去早回。
前世坐慣了高鐵列車,來去匆匆。
重生后第一次做坐牛車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老牛不緩不慢的在土路上走著,老黃牛是大隊的公共財產,牛叔連揮鞭子都小心翼翼
陸衛國多次想要掏老牛的蛋,讓它跑快點都被牛二兩攔下了。
等到了縣城,已經快到晌午了。
東北的縣城與農村此時完全是兩個光景。
農村貧苦困難,在大集體的環境下,雖說能吃上一口飽飯,可家家戶戶的條件都差不多。
而作為全國最先富裕,有二三十年重工業底子的東北。
隨便找個縣城都有幾個大型國營廠支撐著全縣城的經濟發展。
如果有機會去冰城,就會發現,其實這時候的冰城的建筑甚至比不少南方大城市還要輝煌。
七十年代初,冰城就已經有全自動化國營飯店了。
七十年代末期,冰城的重工業甚至能排在全國前三。
陸衛國左看右看,眼睛里滿是好奇。
跟第一次進城的土包子沒什么兩樣。
牛二兩見狀笑著說道:“狗蛋第一次進城長見識了吧,你呀就好好過日子,不去賭博,早晚都能跟城里人一樣幸福!”
農村的老人大多都心地善良,情淺言深,抓住機會就要勸說幾句。
陸衛國認真的點了點頭,等牛車路過供銷社。
跟牛叔打了聲招呼,約好回去的時間地點,從牛車上直接跳了下去。
走進供銷社。
里面全都是穿的花花綠綠,穿著確良襯衫的年輕人。
頭頂的鐵絲上掛著采購的條子來回穿梭。
這是這個年代供銷社賣貨的一種方式。
銷售窗口賣貨開條子,顧客在會計那交錢和票,拿到收據后再從窗口取貨。
陸衛國跟著條子的方向,徑直走向會計窗口。
他是來賣貨的,自然要找收貨窗口。
“來,這位同志,你是賣榛蘑的吧,你到我這來!”
沒等陸衛國找到收貨的窗口。
掛著簾子,只露出一點縫隙的女會計將頭從檔口內伸了出來。
“同志,是我先來的。”
正在排隊,一個扎著大辮子的女同志小聲嘀咕一句。
結果直接被那女會計懟了回去。
“你這個女同志怎么回事,那是賣貨的,跟你買貨的能一個樣么!
勞動人民最光榮,貧下中農都是我們的朋友!”
這個年代的供銷社里可都是正式職工。
可沒有后世服務員的那種微笑服務。
“女同志,不好意思,我先插個隊。”
陸衛國背著背簍,笑著跟那女同志點了點頭。
接著將一串蘑菇遞給了那個女會計。
這時候的供銷社,賣貨沒有任務,可每年收取多少貨物都是要下發任務的。
也算是對她們供銷社職工的唯一要求。
“哎呦,農民同志,你這蘑菇的質量不錯么,大小都差不多,清理的也干凈,
一看就是講究人!就是。。。”
女會計長著秀眉豐唇,大大的眼睛透漏著精光。
陸衛國臉上掛著笑容,知道前面說的漂亮話都是放屁,重點全在轉折之后。
所以沒等女會計繼續說,急忙插嘴道:“美女同志,我就是一地道山混子,還是你穿著比較講究,你看你那頭花,一看就不是普通貨,
是不是姐你自己做的,你這心靈手巧,比外面買的強多了!”
這個年代夸女人,一般都是強壯能干,屁股大好生養!
哪有陸衛國這般從細節出發的。
那女會計一聽,笑的花枝招展,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形。
“我說你這個小同志,真有眼光,這可是我從畫報上看到后,自己回家做的,和那放映廳的女明星是一個款式1
你說你是山混子,我以前咋沒看到過你呀。”
山混子指靠山混飯吃的人。
采山貨,摘松塔,捕魚打獵,就是不喜歡種地。
“我這剛開始干,這不第一次賣貨就這么幸運,碰上了人美心善的姐了嗎。
我姓陸,叫陸衛國,以后我肯定常來,姐你叫我小陸就行。”
陸衛國三兩句話,不僅夸贊了女會計,還表露了自己的身份。
一個勁的叫姐,拉近身份!
這個年代可不能向后世一般妹妹長,妹妹短的。
隨處可見的口號,女人能頂半邊天,叫姐才能顯得尊重。
并且還說出打算長合作的想法。
女會計本就開心,也忘記剛剛要挑刺的話。
“小陸是吧,你也別總姐,這姐的叫的比蜜都甜,我看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我姓袁,叫袁夢婕,你以后叫我夢婕就行,賣山貨就來找我,也只能來找我哦。”
女會計袁夢婕說完,領著陸衛國朝著里面走去。
將背簍里的蘑菇跟鐵絲穿好的蘑菇全都上了稱,記下重量后這才說道:“按理來說,你這干度根本沒達到標準,
還是有點濕了,應該按照新鮮蘑菇,三毛錢一斤收,不過既然要常合作,我就按照八毛錢一斤的干蘑菇標準給你算,
總共三十五斤,二十八塊錢,不過下不為例,知道不!”
陸衛國瘋狂點頭,表示下次一定要曬干再送過來。
一頓彩虹屁,多賣了將近十八塊錢。
誰說重生需要靠系統!
靠的全都是對生活經驗的拿捏!
要知道,這個年代,一個國營廠的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就二十八塊六毛一。
奮斗村生產效能低,一個公分也就三分錢左右,累死累活一天滿十公分也就能賺三毛錢。
幾句夸獎,十八塊錢!
足以頂得上農民兩個月的收入了。
一手交貨,一手交錢,陸衛國趁著沒人發現,將昨天的那個松鼠皮塞到袁夢婕手中。
又引的袁夢婕一陣嬌羞。
二十八塊錢!
采蘑菇一天的收益,一下子就從貧下中農化身成了無產階級。
“無產階級最光榮呀!”
陸衛國忍不住感慨,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二十八塊錢雖然不多,可足以將這個月的定量買齊,
甚至還夠買一罐子麥乳精的。
走到供銷社糧油區,上交“預購本”,按照“人七勞三”的制度,一個成年人一個月二十斤的口糧,在供銷社可以兌換十四斤的額度。
陸家四口人,不過家歡家承年齡比較小,加在一起算一口人,所以陸衛國的”預購本“上這個月有三個成年人的額度。
總共算下來能兌換四十二斤的粗糧,如果折算成精糧,只能兌換三十斤,而且精糧的價格是粗糧的五倍。
陸衛國重生后就沒打算讓家里再過苦日子,所以直接兌換了三十斤的精糧。
麥乳精屬于計劃外物品,購買不用糧票。
至于其他物品,陸衛國之前將所有的工業票都輸出去了,也只能看著別人購買眼饞嘆息。
等從供銷社出來,陸衛國摸著兜里僅剩下的七元二分八角錢。
又從無產階級變成了貧下中農!
不過肩上有糧,心不慌。
在大集體年代,糧食才是硬通貨!
而供銷社門口,剛剛那大辮子女同志看著陸衛國的背影一臉驚奇。
等陸衛國徹底消失,這才感嘆一句:“這同志看著聽老實,怎么比老家的人還能說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