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戰落幕,人皇軒轅受燃燈點化,以仁德安撫九黎,統合九州各部。人族自此結束戰亂,休養生息,不過百年時間,便從戰火瘡痍中恢復過來,人口成倍增長,部落連綿萬里,農耕、畜牧、織造、營造之術日新月異,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可隨著人族越發興盛,一個巨大的難題,漸漸擺在了軒轅黃帝面前。
上古之時,天地間通用的文字乃是妖族天庭所創的上古妖文,筆畫繁復、晦澀難懂,唯有修行有成、靈智通透之輩方能勉強領悟。如今人族凡夫俗子億萬,老弱婦孺皆需記事傳承,這等文字早已不適合人族使用。平日里結繩記事、刻痕為記,錯漏百出,政令難通,技藝難傳,軒轅為此日夜苦惱,寢食難安。
“若人族沒有屬于自己的文字,縱然強盛一時,也難傳萬世。”
軒轅心中暗下決心,必須造出一套簡單、易懂、好用,專屬于人族的文字。可他一生征戰,修的是王道武略,于文字一道并無天賦,思來想去,他終于想到了一人——自己麾下第一文臣,倉頡。
倉頡心思縝密,觀察入微,博聞強記,乃是人族之中少有的智者。軒轅當即召倉頡入殿,將這關乎人族文明傳承的大事,托付于他。
倉頡聽聞人皇令自己造字,頓時惶恐跪拜,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沉重。他深知,此事絕非雕蟲小技,而是開天辟地一般的偉業。文字一成,人族便有了魂、有了根、有了萬世不滅的傳承;若造不出來,人族文明終究難登大雅。
“臣,倉頡,縱粉身碎骨,亦不負人皇所托,不負萬民所望!”
自此,倉頡辭別軒轅,離開繁華都城,尋了一處僻靜山腳下結廬而居,日夜苦思造字之法。他不與外人往來,不理俗事,整日望天觀云,俯地察形,看鳥獸足跡,觀山川走勢,察日月流轉,拿著一根枯木,在地上寫寫畫畫,廢寢忘食,形銷骨立。
與此同時。
燃燈自軒轅大營離去之后,并未返回道場,也不登天庭、不謁圣人,只是化作一名尋常云游道人,一襲素袍,一柄拂塵,在洪荒大地四處游走。他觀山川地理,察萬靈生息,看人族耕種,聽部落歌謠,不插手紛爭,不顯露神通,只做一個逍遙閑人。
這一日,他行至一處人族村落外,遠遠便聽見一片孩童嬉鬧之聲。走近一看,只見十幾個稚童圍作一圈,拍手嬉笑,指指點點。圈子中央,坐著一個衣衫破舊、面色憔悴的年輕人,雙目失神卻又異常執著,口中喃喃自語,手中枯枝不停在地上勾畫。
燃燈定睛一看,地上畫的正是飛鳥、走獸、山川、日月,形態雖拙,卻栩栩如生。
他俯身,輕聲問旁邊一個笑得最歡的孩童:“小友,此人是誰?在此做什么?”
那孩童仰著小臉,脆生生笑道:“他叫倉頡,是個瘋子!天天在這里亂畫,我們都來看他笑話!”
說完,一群孩童便圍著倉頡,拍手齊唱:
“瘋子倉頡,倉頡瘋子,畫不出來,餓扁肚子!”
哄笑聲一片。
可倉頡卻恍若未聞,雙目依舊死死盯著地面,時而皺眉,時而狂喜,時而拍地長嘆,又在旁邊畫了一尾游魚,魚身、魚尾、魚鰭,一筆一劃,傾注心神。
燃燈見狀,心中猛地一震,暗道一聲:
“原來,此人便是日后人族造字之祖——倉頡!”
望著眼前這被世人嘲笑為瘋子的執著之人,燃燈不由得一聲長嘆。
古往今來,但凡開創萬古、澤被萬世之大業,哪一樁不是在孤獨與誤解中起步?上古妖文統治洪荒萬萬年,誰能想到,一個凡人竟敢生出造字之心?后世方塊漢字行天下,承傳文明數千年,可又有誰記得,文字始祖曾被孩童欺笑、被世人視作瘋癲?
曲高和寡,道孤難行。
燃燈并未立刻現身,而是在附近隱去身形,一連觀察數日。
他見倉頡白日觀鳥獸行跡、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蟲魚,夜晚獨坐茅屋,苦思如何將天地萬物之形,化作簡潔符號。有時苦思不得,徹夜不眠;有時偶有所得,手舞足蹈,癲狂大笑。
人族億萬,唯有此人,有此心,有此志,有此毅力。
燃燈心中暗定:此人,可點化;此事,可助成。
數日后,燃燈化作一位白發蒼蒼、氣質古樸的老者,緩步走到倉頡身前。
倉頡正埋頭畫字,忽覺身前有人影佇立,氣息平和慈祥,不似旁人那般嘲諷疏離。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卻又帶著一絲驚喜——這是許久以來,第一個愿意走近他、不嘲笑他的人。
“老丈……”倉頡聲音干澀沙啞。
燃燈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地上的筆畫之上,輕聲道:“你所畫之物,取形于天地,表意于萬物,并非瘋癲,而是開文明之先聲。”
倉頡身軀猛地一顫,兩行熱淚瞬間滾落。
多年委屈、孤獨、嘲諷、不解,在這一句話之下,盡數崩決。
“老丈知我?”
“知。”燃燈緩緩坐下,語氣鄭重,“造字一事,上合天道,下利萬民,功在當代,澤被千秋。你切莫因旁人嘲笑而放棄。當堅持到底,將這未竟之字,一一造完。”
倉頡伏地叩首,哽咽難言。
燃燈抬手扶起他,溫聲道:“你若有迷惑不通之處,盡可問我,老夫可為你解惑。”
自此,燃燈便在倉頡茅屋旁住下,每日與他論天地之理、萬物之形、表意之法。
起初,倉頡只知象形,萬物是何形,便畫何樣,如此一來,筆畫依舊繁雜,難以普及。燃燈見狀,便將后世漢字總結出的六書造字之法,緩緩講與他聽:
- 象形:畫其物形,如日、月、山、水。
- 指事:以符號指意,如上、下、本、末。
- 會意:合二字三字之義,成一新意。
- 形聲:一邊表形,一邊表聲,最為通用。
- 轉注、假借:引申互用,使文字變通無窮。
六書之法一出,倉頡如撥云霧而見青天,茅塞頓開。
此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一一迎刃而解。他激動得對著燃燈倒頭便拜:“老師學問,冠絕洪荒!若早得老師指點,何至于困頓如斯!”
燃燈只是含笑不語。
此后,燃燈日日指點,倉頡日夜苦修。他不再理會外界嘲笑,閉門于茅廬之中,世人稱其為“倉坊”——倉頡造字之坊。
轉眼,一年過去。
倉頡在燃燈的指點下,造字思路越發清晰,筆下符號越來越簡潔、規整、易懂、好記。他心中對這位神秘老者的敬佩與感激,早已深如滄海,終于生出了拜師之念。
這一日,倉頡特意換上一身漿洗干凈的粗布衣裳,肅立在茅屋中央,神情莊重。
燃燈緩步走入。
倉頡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首三拜,聲音堅定無比:
“長者在上!倉頡一心向學,愿拜您為師,終身侍奉,研習-大道,懇請老師慈悲收錄!”
燃燈看著他,心中欣慰。這一年多的點化,終是功成。
他微微一笑:“倉頡,你確定要拜老夫為師?”
“弟子心意已決,萬死不悔!”
“好。”燃燈點頭,“貧道便收你為徒。吾道號燃燈。你入門最晚,位列第四,之上尚有三位師兄,日后自有相見之日。”
話音一落,燃燈周身素樸光芒一閃,褪去凡胎化身,現出混元金仙本相,道韻流轉,萬法歸宗。
倉頡一見那氣度法相,頓時驚在原地,渾身顫抖。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日日請教的老者,竟然就是那位點化人皇、周旋天庭、安撫巫族、功德無量的人族圣師——燃燈道人!
震驚、狂喜、榮幸、惶恐,一齊涌上心頭,讓他久久不能言語。
燃燈微微一笑,右手輕輕一指,一道溫潤靈光直入倉頡眉心。
剎那之間,一套玄奧精深、直指大道的修行功法,完整烙印在他神識之中。
“你且安心造字,字成之日,便是你大道初成之時。”
得了燃燈真傳與無窮信心,倉頡靈感迸發,筆力如神。
他以六書之法,取萬物之形,匯萬民之意,不過數月,便創造出三千個原始人族文字。筆畫簡潔,形意兼備,一看便懂,一學便會。
當倉頡帶著刻在龜甲之上的三千文字,回到人族都城,呈給軒轅黃帝時。
軒轅看著那整齊規整、氣象萬千的方塊文字,激動得雙手顫抖,連聲道:“我人族有字矣!我人族有字矣!從此文明可傳,教化可興,萬世不滅!”
他當即下令人族全境,將這三千文字臨摹于龜甲、石壁、木板之上,命倉頡坐鎮都城,開館授學,教各部聰慧子弟認字、寫字、解字,再由他們傳遍九州。
一時間,人族上下,學字之風大盛。
而就在倉頡將最后一字定型、人族文字正式誕生的那一瞬。
九天之上,天道轟鳴,祥云萬朵,金花亂墜,地涌金蓮!
無邊無量的鴻蒙功德,自天道深處傾瀉而下,金光普照,萬靈朝拜。
造字,乃是開文明之先河,繼天地之造化,功莫大焉!
那浩瀚功德,自動分為三份:
- 八成,歸于造字主修——倉頡。
- 一成,歸于推動文字推廣之人皇軒轅。
- 一成,歸于暗中點化、傳法指路的燃燈道人。
金光落下,軒轅只覺人道氣運更加穩固,修為再進一分。
燃燈頭頂那一份功德金光,他看也未看,隨手一揮,便將這一成功德,盡數渡入倉頡體內。
“你凡身起步,以造字開天辟地,這份功德,你最當得。”
兩成功德加身,倉頡身上金光暴漲,凡胎**瞬間脫胎換骨,氣息一路狂飆:
凡人 → 煉氣 → 筑基 → 金丹 → 金仙!
最終穩穩停在金仙后期!
從一介凡夫,一步登天,直達金仙后期,這等修行速度,堪稱洪荒前所未有!
倉頡就此肉身成圣,得道飛升,入主天庭,受萬民香火,后為文曲星君,再演化為文昌帝君,執掌天下文運、學問、科舉,萬代敬仰。
而倉頡造字、人族文字誕生的驚天動靜,也終于驚動了三十三天外的諸位圣人。
三清、接引、準提、女媧,六尊圣人同時降下目光,看向人族大地,看向那漫天功德,再看向功德源頭若隱若現的燃燈身影。
諸圣心中同時一嘆:
好一個燃燈!
原來他這段時間不爭霸、不奪寶、不涉教派紛爭,竟是將心思,放在了一個凡人倉頡身上!
以點化造字之功,引動無邊天道功德,助人族開文明之始,此舉不顯山不露水,卻真正奠定了人族天地主角之基,功德之大,難以估量!
經此一役,人族有文字、有教化、有王道、有仁德,真正從洪荒萬族之中脫穎而出,踏上了大興不滅之路。
而燃燈道人圣師之名,也隨著文字、歷史、文明,一同刻入了人族萬古血脈之中,永世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