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帶著相柳、九鳳、風伯、雨師四位上古大巫,自洪荒極北祖巫殿一路趕回九黎部落。才入部落地界,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帳篷傾倒、兵器散落,不少族人身上帶傷,士氣低迷到了極點。前次被廣成子伏擊一場,九黎勇士死傷慘重,許多跟隨蚩尤多年的親信兄弟都埋骨沙場。
蚩尤看著眼前慘狀,心中怒火熊熊燃燒,周身煞氣翻涌,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強壓暴怒,做了周密安排:命相柳留在部落,專心指點八十一位兄弟參悟九九寂滅大陣,務必盡快掌握這套巫族殺陣,用來對抗闡教法寶;自己則帶著九鳳、風伯、雨師三位大巫,徑直前往兩軍陣前,公開約戰廣成子。
他要一雪前恥,要讓玉虛宮門下知道,巫族余威,依舊可以撼動天地。
此時的廣成子,正志得意滿,風光無限。
前番一戰,他憑借翻天印大發神威,砸得蚩尤大軍潰不成軍,死傷無數。在他看來,九黎不過是一群殘存的巫族血脈,翻不起什么大浪,軒轅人皇之位穩如泰山,自己這位帝師更是功德在望。他一面在營中擺著簡易慶功宴,一面修書捷報,準備派人快馬送往陳都,向軒轅報喜。
左右侍從也紛紛奉承:
“廣成子大仙乃是圣人首徒,法寶通天,那些九黎蠻夷哪里是對手!”
“再過不久,九黎必定歸降,大仙功德無量!”
廣成子聽得心花怒放,只覺得此戰之后,闡教在人族之中聲望更盛,自己在玉虛宮弟子中的地位也會更加穩固。
就在這時,帳外守衛匆匆來報,神色慌張:
“大仙!不好了!九黎部落又在營外叫陣,指名道姓要與大仙一戰!”
廣成子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哦?蚩尤那手下敗將,居然還敢前來送死?看來前次那一仗,打得還不夠疼啊。”
他只當九黎是殘部垂死掙扎,全然沒放在心上,拂了拂道袍,手持拂塵,慢悠悠走出大營。
營外,蚩尤一身玄甲,手持虎魄寶刀,周身煞氣沖天,身后立著九鳳、風伯、雨師三位大巫,氣勢沉凝,如四座山岳壓頂。一見廣成子出來,蚩尤雙目赤紅,厲聲大喝,聲震四野:
“廣成子!你也是昆侖山修行多年的高士,號稱闡教上仙,竟然對我九黎數萬族人痛下殺手,屠戮無辜,你就不怕遭天譴、背罵名嗎!”
廣成子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天譴?貧道自然畏懼天道。可你們九黎,不順天時,不尊軒轅共主教化,不服人皇統領,便是人族叛逆。貧道替天行道,代人皇討伐不臣,乃是順天應人,只會降下功德,何來天譴一說?”
蚩尤本就性情剛烈,不善言辭辯駁,被廣成子一番歪理說得啞口無言,胸中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氣得哇哇暴喝:
“奸邪小人,休要巧言令色!今日便拿你命來,祭奠我九黎死難族人!”
話音未落,蚩尤腳下猛地一踏,大地轟然開裂,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裹挾著千鈞巨力,一拳直轟廣成子面門。拳風所過之處,空氣扭曲,砂石橫飛,太乙金仙的修為與巫族強橫肉身之力盡數爆發。
廣成子臉色微凝,不敢大意,“唰”一聲抽出背后仙劍,手掐劍訣,口中念念有詞。那仙劍頓時化作一道流光,帶著玉清仙光,迎向蚩尤拳風。
叮——!
仙兵與巫力巨拳相撞,巨響震耳欲聾,勁風四散開來,周圍樹木成片折斷。
就在這時,九鳳、風伯、雨師齊聲大喝:
“廣成子!我等來會會你!”
三人同時縱身,從三面合圍而上。
九鳳身形如鳳,爪帶銳風,直抓廣成子天靈;
風伯引動狂風,風刃如刀,割裂虛空;
雨師召來寒雨,水汽凝冰,凍結仙法。
三尊上古大巫聯手,威力何等恐怖,剎那間便將廣成子困在中央。
廣成子原本只當是九黎普通勇士,見三人攻來,依舊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件法寶——落魂鐘。
此鐘專搖人魂魄,一經晃動,便是金仙也要神魂顛倒,失去戰力。廣成子自信滿滿,對著三人一陣猛搖。
鐘聲悠悠,擴散開來。
可預想中的敵人昏倒、神魂潰散的場面并沒有出現。
九鳳、風伯、雨師攻勢絲毫不減,眼神依舊冰冷銳利,仿佛那鐘聲只是耳邊清風。
廣成子臉色驟變,心中咯噔一下:
“不好!巫族!他們是巫族余孽!”
他這才猛然驚醒——巫族天生肉身成圣,不修元神,不生三魂七魄,落魂鐘這等專攻魂魄的法寶,對巫族完全無效!
這一刻,廣成子終于慌了。
九鳳的利爪、風伯的風刃、雨師的巫力拳勁,已近在眼前,拳爪之上紫光繚繞,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硬生生扭曲,隱隱有崩裂之兆。廣成子嚇得渾身冷汗直流,再也顧不得體面,慌忙施展玉清遁法,轉身就逃。
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砰——砰——砰!
數記重擊狠狠砸在廣成子后背。
他只覺得后背一陣劇痛,筋骨仿佛寸寸斷裂,一股狂暴巫力沖入體內,肆意破壞經脈仙元。廣成子痛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知道再不逃走,今日便要栽在這里。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借精血遁術,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倉皇遁走,只留下幾片被震碎的道袍碎片。
蚩尤、九鳳、風伯、雨師看著廣成子吐血狼狽逃竄,皆是放聲大笑,暢快無比。
前番憋屈與慘敗,在這一刻盡數發泄出來。
“廣成子!你也有今日!”
“巫族威風,今日重現!”
蚩尤手持虎魄,仰天長嘯,九黎大軍士氣大振,吼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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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都人皇大殿。
軒轅正端坐龍椅,處理人族政務,各地部落文書堆積如山。
這時,廣成子派來的報捷信使匆匆入殿,高聲稟報:
“啟稟人皇!廣成子大仙大敗九黎,敵軍潰不成軍,不日便可平定南疆!”
軒轅聞言,非但沒有喜色,反而眉頭緊鎖,心中隱隱不安。
他雖好強,想超越伏羲、神農兩位先皇,卻并非嗜殺之君。伏羲定人倫,神農救萬民,皆是以德服人。若廣成子一味殺戮,把九黎族人趕盡殺絕,到頭來只得到一片空地,無人耕種,無人守護,那這人皇偉業,又有何意義?
“老師殺心太重,如此下去,九黎必遭滅族之禍。我當派人傳令,讓老師少傷無辜,以招降安撫為上,早日結束戰亂。”
軒轅正要下令,忽然大殿上空靈光一陣劇烈波動,光華散亂,氣息不穩。
下一刻,一道狼狽身影跌落在殿中。
軒轅定睛一看,大驚失色。
只見廣成子道袍破碎,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氣息微弱,仙元紊亂,哪里還有半分仙家風范,分明是重傷慘敗而歸。
“老師!您這是怎么了?為何如此狼狽?”軒轅連忙起身,快步上前。
廣成子又痛又愧,臉上火辣辣的,被自己徒弟看到這副模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他連忙擺手,壓低聲音,示意軒轅不要聲張:
“噤聲!此事不可聲張!”
軒轅立刻會意,沉聲喝退左右侍從,殿中只留他們二人。他小心翼翼扶著廣成子坐下,低聲問道:
“老師,您可是遇上了什么絕世強敵?”
廣成子長嘆一聲,又羞又怒:
“都怪為師一時大意,輕敵冒進,沒料到蚩尤竟然請來了巫族余孽相助!那幾人皆是上古大巫,肉身強橫,不落魂鐘對他們無用,為師猝不及防,這才被他們所傷。早知如此,一開始便該祭出翻天印,直接砸殺他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說到最后,他語氣中滿是悔恨。
軒轅見老師重傷,心中又驚又怒,當即起身,慨然道:
“老師不必氣惱,勝敗乃兵家常事。請老師安心休養,弟子即刻親率大軍前往南疆,為老師報仇雪恨!”
廣成子連忙搖頭:
“不可!九黎有巫族高手壓陣,你乃是凡人之軀,雖有人皇氣運,也不可與他們硬拼。還是等為師傷愈之后,再做打算。”
軒轅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自有一股人皇氣度:
“老師此言差矣。弟子既然是天定人皇,統領人族,區區一個九黎部落,豈有收服不下之理?再說,行軍打仗,決勝千里,靠的并非一兩位高手匹夫之勇,而是軍紀、民心、謀略、陣勢。這些方面,九黎遠不及我人族。”
廣成子聞言,微微一怔。
他常年修仙,論打架斗法、法寶神通,天下少有人是他對手;可要說到統兵作戰、治理萬民,他確實遠遠不如軒轅。如今自己重傷,短時間內難以出戰,而軒轅身為天命人皇,自有天道氣運庇護,說不定真有各路神人暗中相助,未必不能取勝。
思慮再三,廣成子終于點頭:
“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那為師便先返回洞府療傷。你切記,萬事小心,不可輕敵。若是遇上巫族高手,或是解決不了的危難,立刻點燃這枚信香,為師就算傷勢未愈,也會即刻趕來助你。”
說罷,廣成子從懷中取出一支信香,遞給軒轅。
他這次受傷極重,后背筋骨斷裂,仙元大亂,足足損耗了近千年修為,再不回山靜養,恐怕會留下道基隱患。
廣成子不敢多留,叮囑幾句,便化作一道黯淡流光,匆匆返回九仙山桃園洞,閉關療傷去了。
人皇大殿中,軒轅手持信香,站在殿中,目光望向南方九黎方向,眼神銳利如劍。
廣成子慘敗,非但沒有嚇退他,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豪情。
伏羲創文明,神農濟蒼生,而他軒轅,將要以武功一統人族,平定四方,威服九黎,成就一段前所未有的人皇霸業。
“傳我旨意——”
軒轅聲音沉穩,傳遍大殿內外:
“點起人族精銳,整軍備戰,寡人要親自南征,平定九黎!”
一聲令下,人族大軍再度集結。
一場決定人皇歸屬、牽動巫族與闡教氣運的大戰,即將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