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大戰(zhàn)落幕,天地格局重定,妖族凋零,巫族覆滅,人族應運而起,漸成天地主角。
媧皇宮中,云霧繚繞,瑞氣長存,人族圣母女媧圣人卻終日愁眉不展,無心修行。自兄長伏羲在巫妖大戰(zhàn)中肉身崩毀、僅余殘魂之后,她心中便一刻不曾安寧。伏羲不但是她血脈至親,更是昔日妖族天皇,于妖族、于人族皆有大功德。若殘魂就此消散,不但兄妹情分難全,妖族最后一點氣運與根基,也將徹底煙消云散。
這一日,女媧靜坐宮中,越想越是心亂,再也按捺不住。她輕嘆一聲,起身離開媧皇宮,駕起祥云,徑直往首陽山八景宮而去。老子乃三清之首,太清圣人,道行高深,推演天機無人能及,如今能救伏羲者,唯有此人。
首陽山八景宮內(nèi),紫氣氤氳,清靜無為。
太清圣人老子正端坐蓮臺,為唯一的親傳弟子玄都**師宣講無為大道、清凈真解。道音清雅,潤物無聲,玄都閉目凝神,心與道合。
忽然之間,老子心尖微微一動,元神有感,天機浮動。
他緩緩停下講道,閉目默算片刻,便已了然前因后果。睜開眼,神色依舊平淡,對階下玄都道:
“徒兒,有貴客臨門,你去宮門外,替為師迎候?!?/p>
玄都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恭敬行禮:
“是,弟子遵命?!?/p>
他來到八景宮門外,舉目眺望,卻不見半分人影。玄都素來敬畏師尊,深知圣人推演從無差錯,便垂手靜立,耐心等候。
不過一盞茶工夫,天際忽然傳來縹緲仙樂,一股異香清冽、直沖心神,自遠方飄來。玄都心中一凜,抬眼望去,只見萬里云天之上,一道曼妙身影踏云而來,周身七彩霞光環(huán)繞,神圣氣息撲面而來,正是人族圣母、女媧圣人。
女媧身形極快,一瞬便至門前。
玄都**師連忙上前,躬身大禮參拜:
“玄都,見過女媧娘娘,娘娘金安?!?/p>
女媧目光落在他身上,見此人一身太清道氣,沉穩(wěn)沖淡,氣質(zhì)與老子有幾分相似,心知這便是老子座下唯一傳人玄都**師,微微頷首:
“你師傅可在宮中?”
“回娘娘,老師正在宮內(nèi)靜坐,正是命弟子前來恭迎娘娘大駕?!毙颊Z氣愈發(fā)恭敬。
“既是如此,前面引路。”女媧淡淡道。
她與老子同為圣人,輩分相當,自不必過多客套。
玄都在前引路,二人進入八景宮大殿。
殿中清靜素雅,不飾奢華,唯有一股沖淡悠遠、與天地同息的道韻彌漫。老子端坐中央蒲團之上,雙目微閉,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女媧上前,微微一禮:
“女媧見過道兄,打擾道兄清修,望道兄海涵。”
老子緩緩睜眼,目光深邃,平靜開口:
“師妹不必多禮。你此來所為何事,貧道已然知曉?!?/p>
女媧也不繞彎,落座之后,開門見山道:
“道兄既已知我來意,不知心中有何打算?我兄長伏羲,殘魂至今未安,我身為妹子,實在無法坐視?!?/p>
老子輕輕頷首,語氣淡然:
“伏羲道友,乃是上古圣皇,如今殘魂得存,已是天道眷顧。他若轉(zhuǎn)世,投身人族,將來可成人皇,坐鎮(zhèn)一方,為人族至尊,地位堪比圣人,功德不遜今日。只是有一事需講明——日后出世,他便是人族伏羲,不再是妖族天皇。你我之間,因他而起的這段因果,也便就此了結(jié)。女媧師妹,你意下如何?”
女媧沉默片刻。
要她舍棄妖族兄長,轉(zhuǎn)為人族圣皇,心中難免不舍。可事到如今,巫妖衰敗,人族大興已是天道大勢,不可逆轉(zhuǎn)。能保得兄長性命,再成人皇,得享萬世香火,已是最好結(jié)局。
她輕嘆一聲:
“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p>
老子見她應允,繼續(xù)道:
“師妹,人族大興,乃是天道定數(shù)。人族欲興,必立天地人三皇,伏羲為天皇,順理成章,本無阻礙。巫妖大戰(zhàn)之后,我等便有意送他轉(zhuǎn)世,只是如今中途生出一點波折,須仔細籌劃,方能萬全。”
女媧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不知出了何等差錯,竟讓大師兄也如此為難?”
老子道:
“人族大興,必有人族至寶現(xiàn)世,此寶乃是立人皇、正名分、聚氣運的關(guān)鍵。原本,此寶在燃燈道友手中,可貧道近來推演,感應到那至寶氣息日漸微弱,不知中間發(fā)生了何等變故?!?/p>
女媧眼神一動,恍然大悟:
“大師兄所說,可是崆峒印?”
“正是?!崩献狱c頭,“若無此寶坐鎮(zhèn),你我即便強行立伏羲為人皇,也名不正、言不順,難以令洪荒眾生信服,伏羲自身,也難以圓滿證道?!?/p>
女媧微有不解:
“道兄此言,究竟何意?難道僅憑你我二位圣人,還不足以成全兄長?”
老子緩緩搖頭:
“你我都算漏了一人。若無他點頭支持,伏羲縱然轉(zhuǎn)世成人皇,也終究難成正果,道基不穩(wěn)?!?/p>
女媧心中念頭急轉(zhuǎn),一個個洪荒大能閃過,最后定格在一人身上——
那位近年來功德滔天、掌輪回、握星辰、步步緊逼圣人境界的燃燈道人。
她脫口而出:
“大師兄說的,可是燃燈道友?”
“正是?!崩献诱Z氣平靜,卻字字關(guān)鍵,“昔日巫妖大戰(zhàn),妖帝帝俊身隕,妖族天庭至寶河圖、洛書,為鯤鵬所奪,后幾經(jīng)輾轉(zhuǎn),落入燃燈之手。師妹可明白?河圖洛書,才是伏羲證道、重掌天機的真正關(guān)鍵?!?/p>
女媧眉頭微蹙。
燃燈此人,道行深不可測,心機手段,俱是頂尖,他既手握河圖洛書,又掌輪回,若不肯出手相助,伏羲前路,當真艱難。
她遲疑道:
“道兄,除河圖、洛書之外,難道再無其他靈寶,能助我兄長成道?”
老子語氣堅定:
“伏羲悟天機、明八卦、掌數(shù)理,河圖洛書乃是天生一對,與他道基完全契合。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殿內(nèi)一時沉默。
女媧心中猶豫不定,一邊是至親兄長,一邊是手握關(guān)鍵至寶、道行莫測的燃燈,她雖為圣人,卻也不愿輕易與燃燈結(jié)下因果。
老子看在眼里,微微點頭,胸有成竹:
“師妹不必為難,此事自有計較。當務之急,是先送伏羲道友轉(zhuǎn)世入輪回,后續(xù)之事,貧道自有安排。”
女媧沉吟片刻,終是點頭:
“善?!?/p>
事不宜遲,二位圣人當即起身,不再耽擱,徑直往幽冥地府、六道輪回之處而去。
幽冥地府,陰風陣陣,怨氣消散,秩序井然。
昔日巫妖大戰(zhàn)之后,地府混亂不堪,鬼魂橫行,陰神無主,而如今,地府法度森嚴,陰陽有序,善惡有歸,十殿雛形已具,顯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老子與女媧見此情景,俱都微微頷首,面露贊許。
不用問也知道,這定是燃燈座下六道救苦天尊——也就是燃燈惡尸化身——苦心經(jīng)營之功。
圣人降臨地府,威壓浩蕩,覆蓋九幽。
往來鬼魂、陰差、鬼將、陰神,無不被那至高神圣氣息震懾,一個個匍匐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言語。
六道救苦天尊感知圣人駕臨,立刻從森羅殿中現(xiàn)身,恭敬出迎:
“屬下,見過二位圣人?!?/p>
老子與女媧微微頷首,并未多言,徑直穿過陰司殿宇,來到六道輪回通道之前。
輪回光門旋轉(zhuǎn),陰陽流轉(zhuǎn),生死往復,道韻天然。
老子抬手,頭頂慶云微動,展開太極圖,一道清凈白光垂下,從中緩緩引出一縷殘魂。
魂影朦朧,氣度依舊,正是昔日妖族天皇——伏羲。
伏羲殘魂現(xiàn)身,先對著老子深深一拜,謝他保全殘魂、不使消散之恩。
隨即,他轉(zhuǎn)看向女媧,目光復雜,輕聲道:
“妹妹,這一入輪回,來日伏羲,便不再是妖族天皇,只是人族一份子。日后,還望妹妹多多照看妖族殘余,保得一線生機?!?/p>
女媧聽得此言,心中酸楚,眼眶微熱:
“兄長,休說這般話。無論你來世是人是妖、是皇是凡,你永遠是我女媧的兄長,這一點,永世不變?!?/p>
伏羲殘魂輕輕搖頭,不再多言,轉(zhuǎn)而看向老子,拱手道:
“有勞太清圣人?!?/p>
老子淡淡道:
“你順應天道,轉(zhuǎn)世為人,無需多禮。去吧?!?/p>
言罷,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太清仙力,輕輕托著伏羲殘魂,送入六道輪回·人道入口之中。
光芒一卷,伏羲身影消失不見。
自此,昔日妖族天皇,沉入輪回,靜待來日降生人間,成為人族第一位天皇,開啟三皇五帝之盛世。
見此事已畢,老子轉(zhuǎn)向女媧:
“此間事了,我等圣人不宜在地府久留,這便離去吧?!?/p>
女媧點頭,心中百感交集,對老子道:
“今日之事,多謝道兄成全。你我因果,就此了結(jié)。女媧先回媧皇宮,日后有緣,再與道兄相聚?!?/p>
話音一落,女媧身形化作一道七彩霞光,轉(zhuǎn)瞬消失在地府天際。
老子目送她離去,靜立片刻,微微一嘆,也施展神通,化作一道清氣,離開地府,重返首陽山八景宮。
地府之中,六道救苦天尊佇立原地,望著輪回入口,心中了然。
三皇五帝時代,即將拉開序幕。
人族大興,已是板上釘釘。
此事重大,必須立刻告知本尊知曉。
心念一動,六道救苦天尊神念通天,直接將地府發(fā)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傳往天庭斗姆宮、靈鷲山道場,以及燃燈本尊元神之中。
遠在靈鷲山的燃燈,忽然睜開雙眼。
三世舍利微微放光,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伏羲轉(zhuǎn)世,三皇將出……
好,很好。
人族大戲,終于要開場了?!?/p>
他輕輕撫掌,似早已靜待多時。
河圖、洛書在袖中微微震動,仿佛也在呼應這即將到來的、翻天覆地的人皇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