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奪了河圖洛書,哪里還敢在不周山多停留片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回北冥!
北冥乃是他的老巢,冰寒萬丈,地域廣闊,又有無數玄冰禁制,只要逃回那里,便是龍歸大海,誰也奈何他不得。
他一路瘋狂遁逃,施展鯤鵬展翅無上神通,身形快如流光,瞬息千萬里。不多時,前方已經遙遙可見一片白茫茫、無邊無際的冰山雪域,寒氣沖天,正是北冥海域邊緣。
鯤鵬心中一松,只覺得大局已定,忍不住生出一絲僥幸與得意:
帝俊、太一已死,巫妖兩族同歸于盡,這河圖洛書先天至寶,終究是落入了我鯤鵬手中!從此我參悟星辰大道,推演天機,修為必定突飛猛進,稱霸洪荒指日可待!
可就在他心神微微一松、氣息波動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道貫穿云霄、凌厲到極致的殺氣,自九天之上猛然劈落!
那股鋒芒、那股霸道、那股鎖定神魂、避無可避的絕殺之勢,瞬間將鯤鵬全身死死禁錮。即便當年他被十二祖巫圍殺、瀕臨隕落之時,也從未感受過如此恐怖、如此絕望的死亡威脅!
鯤鵬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有半分保留?
他猛地一聲尖嘯,金喙大張,吐出一座晶瑩剔透、宛如水晶雕琢而成的小型宮殿。此物一出,迎風便漲,化作萬丈大小,通體流轉著玄寒冰魄神光,正是鯤鵬的看家法寶——妖師宮!
“給我擋!”
鯤鵬將全身法力灌入妖師宮,以這件本命靈寶護住全身,妄圖硬接這一擊。
然而,下一刻,只聽一連串叮叮當當脆響,如同冰雹砸琉璃,又似神兵裂寶。
那座陪伴他億萬年、抵擋過無數兇險的妖師宮,在這道恐怖攻擊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打得千瘡百孔,神光瞬間黯淡,龜裂紋路遍布全身,幾乎徹底廢掉!
鯤鵬與妖師宮心神相連,法寶受創,他自身神念亦被狠狠反噬,只覺得胸口一悶,神魂劇痛,再也壓制不住,一口碧綠精血狂噴而出。
驚駭欲絕之下,鯤鵬知道,今日不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必死無疑!
他咬牙將剛剛盜得的河圖洛書猛地祭出。
此物他未曾真正祭煉,更沒有滴血認主,可當年在天庭,他日日參悟,借此悟出周天星斗大陣,對兩件至寶的運轉法門早已熟稔于心,勉強催動一二,并非難事。
“噗——”
鯤鵬又是一口本命精血噴出,灑在河圖洛書之上。
兩件先天至寶頓時光芒大作,黯淡的寶輝重新綻放,星河之力匯聚而來,變幻無窮。
河圖之上,十個黑白圓點沉浮,結成天地至理之圖;
洛書之上,神文符文閃爍,透出鬼神莫測、推演天機之威。
一圖一書,同時升空,法寶規則自動運轉,星云流轉、神文閃耀,在鯤鵬身前化作一道厚重無比的星辰防御光幕,硬生生擋住那道余勢未竭的驚天殺氣。
“擋住了……擋住了!”
鯤鵬心中剛一狂喜。
卻見——
一道璀璨虹光如同天外驚鴻,一閃而至!
噼噼啪啪、星辰破碎之聲接連響起,河圖洛書布下的星云光幕,在這道虹光面前如同薄紙般被輕易撕裂!
在鯤鵬目眥欲裂的注視下,河圖洛書兩道流光只是一閃,便徹底消失不見!
“不——?。 ?/p>
鯤鵬發出一聲絕望嘶吼,他與河圖洛書之間那一絲微弱的聯系,瞬間被強行斬斷,徹底失去感應。
他剛要張口-爆喝、拼命反撲,一只巨大無比、玄黃功德繚繞的寶尺,已經帶著鎮壓乾坤之勢,從天而降,狠狠砸在他身上!
正是燃燈的乾坤尺!
鯤鵬猝不及防,被一尺砸中肉身,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大口鮮血狂噴。他此刻哪里還顧得上什么至寶、什么顏面?老命要緊!
他嚇得魂不附體,雙翅猛地一展,馬力全開,將遁速催動到極限,化作一道倉皇黑影,頭也不回地朝著北冥深處瘋狂逃竄,連廢掉的妖師宮都顧不上收回。
燃燈手持河圖洛書,感受著兩件先天至寶中蘊含的無窮大道與星辰之力,心中大喜過望。這一趟截殺,簡直是天大收獲!他不再理會狼狽逃竄的鯤鵬,將兩件至寶收好,身形一晃,立刻化作一道清光,趕回不周山戰場。
他心中清楚,巫妖大戰落幕,真正的天地大變,才剛剛開始。
此刻的不周山下,戰局早已徹底崩壞。
巫族祖巫祝融,被帝俊臨死前砸出的河圖洛書擊中,當場身隕,形神俱滅。
而陣中,水之祖巫共工,一見祝融身死,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與祝融,一為北方水之祖巫,一為南方火之祖巫,世人皆說他們水火不容、天生對立。
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兩人同為祖巫,相伴億萬年,一同征戰、一同守護巫族,感情之深,遠超旁人想象。
此刻看見親兄弟一般的祝融慘死當場,共工心神巨震,悲慟欲絕,一時間神思恍惚,再也無心困敵,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掌控,瞬間出現一絲破綻。
而被困陣中的東皇太一,此刻也正處于極致的痛苦與狂怒之中。
他與帝俊乃是親兄弟,同心協力創立妖族天庭,威壓洪荒億萬年。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帝俊的元神氣息正在飛速衰弱、消散,他知道——自己的兄長,要死了!
兄長一死,妖族天庭,便徹底塌了!
“啊——!!”
東皇太一怒發狂嘯,趁著共工分神、大陣松動的剎那,猛地催動全身法力,混沌鐘神光暴漲,硬生生破陣而出!
他沖出大陣,一眼望去,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妖皇帝俊,身隕!
妖圣伏羲,身隕!
兩大支柱盡滅,妖族大軍群龍無首,被巫族殺得節節敗退,尸橫遍野,血流成河,億萬妖兵妖將死傷慘重,兵敗如山倒,已經徹底回天無力。
東皇太一看著這滿目瘡痍、尸山血海,心中悔恨滔天,痛不欲生。
若不是他一時逞強,意氣用事,孤身闖入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帝俊也不會心急如焚、不顧一切來救他,更不會中了巫族暗算,當場隕落!
妖族今日之敗,族滅之禍,全都是他一人之過!
絕望、愧疚、狂怒、心死……
種種情緒交織,東皇太一徹底心灰意冷,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看著懷中的混沌鐘,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妖族……今日……雖滅……
但爾等,也休想好過!”
他把心一橫,雙手握住混沌鐘,猛地一震,傾盡自己最后的生命元神,狠狠敲響!
“當————?。 ?/p>
一聲蒼茫、古樸、貫穿天地的鐘鳴,響徹整個洪荒!
這不是普通的鐘聲,而是東皇太一以自身生命,催動混沌鐘中蘊含的聲音法則,發出的滅世一擊!
混沌鐘乃是先天至寶,威力無窮,東皇雖未能完全掌控,可這一擊,已是他畢生巔峰之力,敵我不分,無差別滅殺!
鐘聲所過之處,無論是殘存的巫族戰士,還是潰敗的妖族小妖,但凡聽見鐘聲者,全都七竅流血,神魂崩碎,當場斃命!
就連 remaining 的幾位祖巫,也在這恐怖鐘聲之下,身軀炸裂,血染長空,一一隕落!
唯有祖巫共工,因為剛剛抱著祝融的尸體,悲痛欲絕,心神失守,又遠離鐘聲中心,僥幸逃過一死,撿回一條性命。
等共工從巨大的悲傷與轟鳴中回過神來,緩緩抬頭,看向四周——
整片戰場,死寂一片。
巫族族人,幾乎死絕!
諸位祖巫,盡數隕落!
偌大巫族,盤古精血后裔,威震洪荒億萬年,如今,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而東皇太一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只因他離混沌鐘最近,這同歸于盡的一擊,最先毀滅的便是他自己。
一代東皇,與妖族一同,徹底煙消云散,連尸骨都未曾留下,混沌鐘也不知所蹤。
共工呆呆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抱著祝融冰冷的軀體,只覺得天地崩塌,萬念俱灰。
他乃盤古正宗,精血所化,巫族統領洪荒,征戰一生,到頭來,卻落得個族滅人亡、孤身一人的下場。
兄弟死了!
族人死了!
天庭沒了!
巫族……沒了!
滔天的悲憤、不甘、怨恨,如同火山一般在他胸中爆發,直沖云霄。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根支撐天地、高聳入云的不周山——那是盤古脊梁所化,是天地支柱,是洪荒象征!
“天道不公!!
天地不容我巫族??!
我巫族乃盤古正宗,何錯之有?!
既然天地如此待我——
我便毀了這天地!
撞斷這天柱!
誰也別想好過?。 ?/p>
共工發出一聲震天徹地的狂吼,抱著祝融尸體,全身祖巫神力瘋狂燃燒,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巨影,頭朝下、腳朝上,不顧一切,狠狠朝著不周山撞去!
“轟——————————?。。 ?/p>
一聲足以開天辟地、毀滅洪荒的巨響,響徹整個天地!
那支撐了洪荒億萬年、盤古脊梁所化的不周山天柱,在共工這絕望、瘋狂、燃燒一切的一撞之下,轟然倒塌!
天柱斷,天地傾!
整個洪荒宇宙,都劇烈震動起來。
不周山一倒,天空瞬間塌陷一大片,露出一個巨大無比、漆黑猙獰的窟窿!
而那窟窿之下,正是天河源頭!
“轟隆——??!”
天河之水,再也沒有任何阻攔,如同滅世洪流,瘋狂傾瀉而下,灌入洪荒大地!
九天之上,四方正在閉關、潛修、觀望的諸位圣人,全都被這天地巨變驚動,臉色劇變,紛紛破開虛空,朝著不周山方向趕來。
而此刻,燃燈剛剛截殺鯤鵬、奪得河圖洛書,趕回戰場。
入目景象,讓他也為之動容。
不周山,斷了!
天,破了!
天河倒灌,洪水滔天!
無邊無際的天河之水,如同天幕傾覆,瘋狂砸落,剎那間便淹沒了不周山四周,席卷整個洪荒。
殘存的巫妖兩族幸存者,全都目瞪口呆,忘記了廝殺,忘記了逃命,呆呆望著這滅世景象,徹底嚇傻了。
更恐怖的是,這天河之水,并非凡水,而是天外渾水,蘊含劇毒與破滅法則!
一滴落地,瞬間化作十滴;十滴化作百滴,越流越多,越涌越猛,化為席卷天地的巨大洪流,咆哮著向四面八方奔騰而去。
渾水所過之處,草木枯萎,生靈滅絕,山石消融,大地腐蝕!
就連以肉身強悍、不死不滅著稱的巫族殘眾,被渾水一淹,也在眨眼之間被腐蝕得尸骨無存,連一點渣滓都剩不下。
洪荒大地,瞬間淪為人間煉獄。
而燃燈,早在巫妖大戰開啟之時,便已推算到不周山倒、天河泛濫、女媧補天這一段天地大劫。
他早有準備,提前讓盧圣以功德造化黑葫蘆,化作一艘巨大無比的功德方舟,將百萬族人盡數遷入舟中。
方舟漂浮于滔天洪水之上,功德金光護體,任憑天外渾水再兇再毒,也難以傷及方舟分毫,整族人族,安然無恙,安穩渡過這場滅世大劫。
滔天洪水之中,唯有那艘金光繚繞的方舟,靜靜懸浮,成為洪荒大地上,唯一一片生機之地。
燃燈立于方舟之上,手持河圖洛書,俯瞰這片破碎、沉淪、洪水肆虐的天地。
巫妖量劫,至此徹底落幕。
兩族俱滅,天地崩塌,圣人將出,人族將興。
他心中一片通明:
舊的時代,已經死去。
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而他,燃燈道人,手握至寶,身負蓋世功德,坐鎮幽冥,庇護人族,
已然站在了新時代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