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與人族萬民愿力加持,以乾坤尺硬撼東皇太一的混沌鐘,兩件至寶在虛空之中僵持不下,青光與混沌氣交織碰撞,誰也無法壓過誰,整個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之中。天地間只剩下至寶碰撞的嗡鳴,人族屏息凝神,妖族大氣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中央那道傲立的身影之上。
便在這勝負未分、局勢膠著的關鍵時刻,九天之上、天庭所在的方向,猛地傳來一聲凄厲至極、穿透神魂的尖嘯!那叫聲不似人聲,不似妖鳴,帶著一種滅族絕戶的絕望與悲愴,僅僅是傳入耳中,便讓億萬妖兵妖將渾身發冷,心神大駭,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席卷妖族全軍。
正在云頭閉目療傷、穩固心神的妖皇帝俊,在聽到這道凄厲叫聲的剎那,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他本就與燃燈大戰一場,法力耗損巨大、元神受創,此刻被這道叫聲猛然驚顫道心,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翻騰的傷勢,一口滾燙的精血直接從嘴中狂噴而出,灑落在云端之上,顯得凄厲無比。
帝俊顧不上擦拭嘴角血跡,眼神之中充滿了驚惶與恐懼,他猛地抬頭望向天庭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滅頂之災。下一刻,他顧不得再管人族與燃燈,甚至顧不得招呼東皇太一,只是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急促到極致的嘶吼:“撤!全軍撤回天庭!”
話音未落,帝俊周身星光大作,化作一道倉皇的血光,頭也不回地慌忙朝天庭方向飛馳而去,往日里妖皇的威嚴與氣度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慌亂。
正在與燃燈僵持的東皇太一,自然也聽到了那道凄厲叫聲。這位一向霸道無匹、穩如泰山的妖族東皇,面色同樣驟然大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慌之色。他深知那道叫聲意味著什么,更明白天庭定然發生了動搖妖族根本的驚天巨變!
東皇太一不敢再有半分停留,猛地屈指一召,懸在空中與乾坤尺對峙的混沌鐘立刻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乖乖飛回他的手中。他深深看了燃燈一眼,眼神復雜,有不甘,有震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卻終究沒有再戰,轉身便朝著帝俊逃離的方向急追而去。
只是他此刻步履略顯虛浮、身形微微晃動,速度遠不如平日迅捷,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方才與燃燈的那場驚天大戰,早已讓他耗盡心力、法力耗損嚴重,絕非外界所猜測的“手下留情”。妖族眾將見此情形,心中最后一絲疑惑也煙消云散,方才東皇太一,的確是傾盡了全力。
兩位妖皇一前一后倉皇離去,億萬妖族大軍頓時群龍無首,人心惶惶。他們心中清楚,能讓兩位妖皇不顧到手的勝利、倉皇回撤,必定是天庭老巢遭遇了滅頂之災。哪里還敢戀戰?當下也顧不得地上同族的尸體,紛紛化作一道道妖光,爭先恐后地朝天庭狂奔而去。
不過片刻之間,方才還遮天蔽日、殺氣騰騰的幾百萬妖兵妖將,便走得一干二凈,偌大的東海之濱,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被燃燈一尺子滅殺的幾十萬妖眾的殘軀與血霧,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氣與妖氣,久久不散。
燃燈看著妖族倉皇退去的方向,并沒有下令追趕。
他此刻早已是強弩之末,看似威風凜凜硬撼混沌鐘,實則體內經脈受損、元神受創,全靠一股意志與人族愿力強行支撐。待到妖族徹底退去,那股緊繃的心神一松,燃燈再也支撐不住,身子微微一晃,立刻盤膝坐在地上,閉目掐訣,全力運轉功法療傷。
人族眾人見圣師閉目療傷,不敢有半分打擾,紛紛自覺地圍坐在燃燈四周,手持簡陋的石器木棒,凝神戒備,為燃燈護法。百萬人族剛剛死里逃生,從滅族之禍中撿回一條性命,心中對燃燈的感激早已無法用言語形容,只恨不得將所有的虔誠與感恩,都化作力量護在圣師身前。
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眼含熱淚,在心中默默祈禱。
一道道柔和、純凈、乳白色的光點,從每一個人族的眉心、頭頂緩緩升騰而起,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敬、感恩與信仰,是獨一無二的萬民愿力。這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漫天星辰墜落人間,最終交織成一道粗壯無比、散發著瑩瑩光輝的白色長虹。
白光橫貫虛空,籠罩整片東海之濱,宛若一條蘇醒的太古玉龍,蕩漾出萬丈光輝,巍巍惶惶,照耀萬里洪荒。下一刻,這道凝聚了整個人族所有信念的愿力長虹,猛然俯沖而下,毫無阻礙地灌入燃燈體內,與他早已成型的愿力寶珠、體內舍利交織相融,化作兩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一股力量徑直沖入燃燈的靈魂本源深處,滋養他瀕臨破碎的元神。燃燈的元神本源漩渦,在接觸到這股浩瀚無匹的萬民愿力之后,猛然瘋狂旋轉起來,如同長鯨吸水一般,將無窮愿力盡數吸入其中,原本黯淡的元神瞬間變得晶瑩剔透、圓滿厚重,受損的道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修復。
另一股力量則沖出元神,化作漫天甘霖,均勻灑落在燃燈四肢百骸、經脈肉身之中。燃燈的軀體本就因大戰而疲憊不堪、暗傷密布,此刻如同干枯龜裂的大地突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生機盎然的愿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經脈都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機,疲憊盡去,傷勢全消。
在萬民愿力的瘋狂滋養下,燃燈不僅迅速恢復了全部修為,道行更是隱隱有所精進,距離準圣巔峰又近了一步。
就在這時,燃燈心中忽然一動,他下意識地將這股浩瀚的萬民愿力引向體內一處沉寂已久的所在——那是他早年從分寶巖得到的至寶崆峒印。此寶自入手以來,無論燃燈如何催動法力,都始終無法煉化、無法認主,仿佛一塊頑石沉寂在丹田之中。
可此刻,在人族萬民愿力的包裹之下,崆峒印竟微微震顫起來,印體之上綻放出古樸玄黃之光,與愿力水乳-交-融,毫無阻礙地被燃燈徹底煉化!
原來這崆峒印來歷非凡,乃是創世青蓮蓮莖,融合一道開天混沌靈光所化,盤古開天之后,便成為先天至寶之一。此寶不融天道,不沾因果,傳說天地毀滅,此印不壞,乃是永恒不死的源泉,更是天生的人族至寶,專司鎮壓人族氣運,唯有得到整個人族真心認可、身負大功德大愿力之人,方能將其煉化。
燃燈一心為人族,教化人族、守護人族,為人族獨戰雙皇、怒斥諸圣,付出一片赤誠真心,最終換來了整個人族毫無保留的信仰與愿力。這顆開天以來第一顆、由未來天地主角全族之力凝聚而成的愿力寶珠,蘊藏著殘缺的天道愿力法則,擁有不可思議的威能,這才一舉助燃燈煉化了連法力都無法撼動的崆峒印。
這一場與東皇太一的死戰,燃燈看似險死還生、身受重創,實則因禍得福,不僅道基精進、元神圓滿,更煉化了鎮壓人族氣運的無上至寶崆峒印,這份機緣,堪稱洪荒罕見。
不知過了多久,燃燈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溫潤平和,卻又帶著一股震懾天地的威嚴。
入目之處,是百萬人族關切、崇敬、赤誠的目光,那一雙雙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抱怨,只有死里逃生的慶幸與對圣師的依賴。火神馬善也已清醒過來,正守在他身旁,雖然傷勢未愈,卻眼神堅定,見燃燈醒來,臉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
見此情景,燃燈心中一片溫熱,感動不已。
人族早已在眾人護法之際稍作整頓,雖安定下來,可氣氛依舊沉悶壓抑,哀鴻無聲。
這一次,是人族誕生以來遭遇的最慘烈、最絕望的滅族大劫。從數千萬繁衍壯大,到被妖族屠戮至不足百萬,億萬人族慘死,精血被吸,魂魄被祭,家園盡毀,尸骨遍野,如此慘禍,怎能不讓人心痛如絞?
當燃燈緩緩站起身時,圍在四周的百萬人族瞬間齊齊拜倒,黑壓壓一片,聲音整齊而虔誠,響徹天地:“圣師萬安!護我人族,恩重如山!”
燃燈抬手,溫和卻不容拒絕地讓眾人起身。
他緩步走在人群之中,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疲憊、滄桑、布滿淚痕與傷痕的臉龐,看著那些失去父母的孩童、失去子女的老人、失去親人的族人,心底不由得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自他證道、洞悉天機以來,便早已看清,人族此劫,乃是天道注定,無可避免。
這不僅僅是為了損耗巫妖兩族的氣運,加速巫妖量劫的終結,更重要的是,人族誕生不足萬年,發展迅猛,一路受燃燈庇護,雖有小災小難,卻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考驗。而天道選定人族為未來天地主角,便必須歷經磨難、承受災劫、在血與火中洗禮筋骨、錘煉意志,方能真正頂天立地,嘯傲洪荒。
也正因如此,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混元圣人,也不敢逆天插手,只能冷眼旁觀。
“只是……如此未免也太殘酷了吧……天道!”
燃燈抬頭,望向九天之上紫霄宮的方向,心中默默默念,語氣之中帶著一絲不甘,一絲悲憫,還有一絲對天地無情的無奈。
億萬人族慘死,冤魂凝聚,怨氣沖天,直沖九霄,久久不散。
看著那些無依無靠、徘徊不散的無辜魂魄,燃燈心生大慈悲。
剎那間,一股浩瀚無極、慈悲浩蕩的威勢,猛然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這股威勢沒有殺伐之氣,只有慈悲與守護,瞬間傳遍億億萬里洪荒世界,威壓浩蕩,壓得天地眾生心神安寧,戾氣盡消。
天空之上,異象頓生!
億萬朵金色蓮花憑空飄落,金光普照十方,天籟仙音緩緩奏響,天女散花,風起云涌,天地間無盡的靈氣瘋狂朝著燃燈匯聚而來。一道氤氳紫氣從燃燈體內升騰而起,直沖天際三十萬里,紫氣浩蕩,凈化萬物,將人族億萬年冤魂凝聚的沖天怨氣,一點點化解、消融、超度。
億萬無辜慘死的魂魄,在紫氣與金光之中解脫,紛紛朝著燃燈凌空跪拜,口誦慈悲。
那顆由萬民愿力凝聚而成的寶珠緩緩升空,綻放三千道奇光異彩,形成一方祥和純凈的小世界,將所有魂魄盡數接納其中。億萬魂魄在愿力寶珠的世界里安居,不再痛苦,不再怨恨,齊聲為燃燈祈福,愿力再度升華,與燃燈的道基緊緊相連。
這一刻,燃燈不僅是人族的圣師,更成為了億萬人族亡魂的救贖者。
他以一己之力,扛下人族大劫,化解無邊怨氣,收獲人道氣運,鎮壓人族根基。
洪荒大地之上,一個嶄新的時代,正在這場血與火、悲與愿、殺與慈悲的洗禮中,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