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鴻鈞道祖親傳、記名弟子盡數收完,七道鴻蒙紫氣也已各歸其主。殿內三千客,絕大多數人與成圣機緣擦肩而過,滿心失落之下,情緒一時失控,紛紛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再也顧不上高臺之上端坐的道祖,怨懟、不甘、嘆惋之聲此起彼伏,充斥整座大殿。
鴻鈞卻依舊安然高坐,神色淡漠,聽著殿內嘈雜,既不惱怒,也不呵斥,仿佛眼前一切紛擾,都與他毫無關系。眾人抱怨了一陣,發(fā)泄了幾分郁氣,才猛然驚醒,上頭還坐著天道代言人鴻鈞,誰也不敢再放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不多時,大殿便重歸死寂。
一片沉默之中,老子率先邁步上前,對著鴻鈞躬身一禮,開口問道:“老師,弟子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師解惑——修得混元者,皆可證圣否?”
鴻鈞淡淡答道:“不可。修持大道者,皆可達混元。然圣道為天道所管,已有定數。”
老子再問:“證道混元,與獲得圣位,有何不同?”
道祖言簡意賅:“擁有圣位之人,乃是代天行道;證道混元者,只能順天行事。”
老子三問:“天道之下,當有幾尊圣位?”
鴻鈞緩緩吐出四個字,震動全場:“天道之下,當有圣位九尊。”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驚。
原來天地之間,一共九尊圣位,如今只定下六位,還剩最后三尊!
帝俊心中一振,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追問,語氣懇切,卻也帶著一絲急切:“弟子不解,親傳、記名弟子,老師早有安排,今已定下,大道之機也已分賜,弟子不敢非議。但老師昔日曾講證道之法,我等皆有耳聞。弟子敢問:若未得鴻蒙紫氣這大道之機,**還有無機會證道成圣?成圣是否一定要大道之機?**這洪荒天下,又有幾人可以最終證道?我等若不能證圣,又當如何自處?”
帝俊這一問,正是殿內所有人藏在心底、最想知道的話。
一時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鴻鈞,等待那一句決定洪荒無數生靈未來的答案。
鴻鈞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
“三清為盤古元神所化,身負開天功德,又將傳道天下,可證道;
女媧日后有大機緣、大功德,可證道;
接引、準提當鎮(zhèn)壓西方福地,立大教、渡眾生,亦可證道。”
說到此處,鴻鈞稍作停頓,才繼續(xù)道:
“鴻蒙紫氣為大道之機,可助人感悟天道、契合天道。無紫氣,并非不能成圣,只是這條路,艱難億萬倍,非大福緣、大毅力、大犧牲不可為。”
“吾雖掌造化玉碟,代天掌道,然天道不全,玉碟于開天時受損,宇宙浩渺,吾亦有不知之事。故此,最終有幾人可證道,吾亦不能盡知。”
眾人心中又是一松,又是一緊。
松的是:不是非紫氣不可,還有一線生機。
緊的是:那條路,難如登天。
鴻鈞語氣依舊淡漠,不帶半分情緒:
“至于你等如何自處——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盡不相同。吾贈你等一言,可自參悟:順應天道,多積功德。”
“今日講道,到此為止。爾等各歸洞府,靜心參悟。三千年后,吾當最后一次講道,屆時,可自來。”
道祖話音一落,便閉目凝神,不再言語。
眾人縱然心中還有千般不甘、萬般疑問,也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行禮,緩緩告退。看向老子、元始、通天、女媧、接引、準提這六位已定圣位之人,眼神之中,盡是復雜難明——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一絲黯然。
女媧站在一旁,察覺到身旁兄長伏羲氣息低落,心中微酸,悄悄伸出玉手,輕輕握住兄長的手掌,輕輕一攥,以示安慰。她心中已然暗下決心:自己既已得鴻蒙紫氣,將來證圣,無論如何,也要為兄長搏一條大道出路,助他不落神道、不做配角,得一份真正長久的道果。
眾仙不敢久留,依次退出紫霄宮。
帝俊、太一、鯤鵬、鎮(zhèn)元子、紅云、伏羲、冥河、羲和、常曦,以及一眾妖圣、兇獸、散修大能,俱是沉默離去,各懷心思。
燃燈也混在人群之中,緩步退出。
他心中波瀾不驚,卻也暗生警惕。
九尊圣位,已出六位,剩下三尊,日后必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而最后一道鴻蒙紫氣在紅云手中,已是眾矢之的,殺機四伏。
殿內,只余下鴻鈞座下六位弟子。
六人再次躬身拜謝道祖。鴻鈞不言不語,隨手一揮,身影便消散在混沌虛空之中。六人相視一眼,各自道賀,也紛紛踏出紫霄宮,各歸道場。
一出三十三天外的混沌通道,氣氛便已微妙。
鎮(zhèn)元子老道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不少人看向紅云的眼神陰鷙歹毒,尤其是鯤鵬與冥河,殺機幾乎毫不掩飾。鎮(zhèn)元子知道,紅云性情仁厚,無防人之心,帶著這道鴻蒙紫氣,簡直是抱火而行。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拉住紅云,低聲道:“道友,此地不宜久留,速與我回五莊觀!”
紅云還未從天降大運的恍惚中完全回過神,見鎮(zhèn)元子神色凝重,也不多問,點了點頭,便隨他匆匆離去。
鯤鵬盯著紅云匆匆離去的背影,眼中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若不是紅云當初一時心軟讓座,他今日本該也有一道紫氣,也有一線圣位!如今機緣盡斷,紅云卻平白得此重寶,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鯤鵬一聲冷哼,身形一晃,化作本體巨鳥,雙翅一展,卷起無邊狂風,瞬間消失在混沌之中,不知去向。
冥河教主面色陰寒,血色煞氣隱隱升騰。
他本就生于幽冥血海,殺伐成性,不成圣,終是螻蟻。紅云軟弱可欺,紫氣在身,簡直是上天送到嘴邊的肥肉。他狠狠盯了一眼紅云消失的方向,再不猶豫,周身血光暴漲,化作一道滾滾血浪,呼嘯破空,徑直回轉幽冥血海,暗中籌備算計。
燃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不動聲色,只默默駕云,向著靈鷲山方向而去。
他很清楚:
紫霄宮的大戲落幕,洪荒真正的殺戮,才剛剛開場。
紅云之劫,近在眼前。
而那一道決定他未來能否成圣的鴻蒙紫氣,也將在血光之中,迎來新的歸宿。
靈鷲山上,九色鹿早已等候。
燃燈落云而上,輕撫鹿頂,心中暗道:
“安心等待,時機一到,我必出手。”
三千年后,鴻鈞最后一次講道,將是洪荒格局徹底落定之局。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只有四個字——
蓄勢,待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