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過去,陳平終于抵達了青巖城。
天寶八載,蒼皇帝降旨,令楊業在木剌山地界設立橫塞軍以及安北都護府,并任命楊業為左衛大將軍。
如今已是天寶十二載,在過去的四年間,左衛將軍楊業大力整頓軍務,成功打造出一支能與蠻子正面交鋒的橫塞鐵軍。
陳平來到城門口,瞧見守軍正在仔細盤查過往的馬隊與行人。
他徑直走向一名守軍,伸手拍了拍對方,“老七,怎么又是你呀?”
這名被稱作老八的邊軍,陳平認識,其諢名“李七碗”,相熟之人都叫他老七。
李老八一見是陳平,“怎么又是你?你前兒剛走,咋又回來了?”
陳平掏出李大海開具的軍引,給對方看過之后說道:“沒辦法,上頭有命令,我得先去都護府匯報軍務,先走了。”
見陳平要走,李老七大聲喊道:“陳平,你小子可別再惹事了,上次你揍了朱大郎,他可還記著仇呢!”
陳平翻身上馬,留下一句:“他要是還不發餉,我照揍不誤!”
這一回,陳平沒做停留,徑直朝著都護府趕去。
到了都護府,他向門前守衛說明來意,很快便得到行軍司馬左大人的召見。
……
都護府左側,屋子內。
行軍司馬左江明正悠然地看著書,旁邊香爐中燃著青木香,一片愜意景象。
雖說都護府行軍司馬名義上只是個八品從官,但自玄皇帝對軍制進行改制后,這一職位雖品級不高,卻握有實實在在的權力。
平日里,行軍司馬主要負責協助主將處理軍務、協調軍政事務,職權范圍涵蓋兵事謀劃、器械管理以及軍資分配等諸多方面,說白了,就是都護府里掌管大小事務的大管家。
聽到陳平的腳步聲,左江明頭也未抬:“真是什么樣的將軍帶什么樣的兵,李大海帶出來的兵和他一樣橫,居然連軍糧官都敢打。”
看來對方知曉自己上次來,因威嵩堡連續八個月未發餉,揍了朱大的事兒。
陳平聽后微微一笑,毫不客氣地坐下來,“我一定把大人夸贊李頭有將軍風范的話帶到。”
他沒有直接回應對方的指責,不然就等于承認打人了,人是我打的,但我不承認,你就不能咬定我打人。
左江明聽到這話,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后嘴角微微上揚,這小子倒是不認生。
比起那些成天對他敬畏有加,說著一堆恭敬客套話的下屬,他反倒更喜歡陳平這種直爽的兵士。
而且,李大海和他關系匪淺,天寶四年時,他們還是同一隊伍里的同袍,只是這層關系鮮為人知。
李大海在信中特意提及,陳平如今已入品,入品的甲等頭兵,值得他另眼相看。
左江明終于抬起頭看向陳平,“李大海信里說得簡略,你詳細講講,到底是怎么回事?”
陳平當即打開隨身攜帶的包裹,把那件黑色羽衣和面具呈上,接著將與黑羽人纏斗的經過又詳細講述了一遍。
講述過程中,左江明不時提問,陳平應答自如。
左江明表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對陳平多了幾分贊賞,這小子不僅是塊練武的好料子,腦子也靈光,說話條理清晰,邏輯分明,是個能當旗官的人才。
左江明又仔細查看了黑色羽衣。
“此事我會向左衛將軍匯報,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辰月教的妖人竟跑到了草原,看來蠻人的金帳之變,恐怕也和辰月教脫不了干系。”
“金帳之變?”陳平捕捉到這個信息,試圖從左江明口中套出更多消息。
但左江明可不像李大海那樣好說話,他神色一斂,淡淡道:“這事和你沒關系,想知道?等你一個月后的考校進了親兵營再說。”
說到這兒,左江明放下手中的黑色羽衣,看向陳平問道:“除了這件事,李大海還安排你做什么?”
“把最近繳獲的蠻人馬刀熔了,打造幾把咱們大晉的刀,大人,我們游騎天天和蠻子打仗,手里這兵器實在不給力。”
陳平抓住機會,吐槽兵部發放的晉刀,要知道,左江明主管青巖城繁雜的軍務,可是軍糧官朱大的頂頭上司。
左江明自然明白陳平話里的意思。
他站起身,又上下打量了陳平幾眼,“你這小子膽子可真不小!罷了,念在你救了雙崗村三十六口人,為我橫塞軍揚了威,這個給你。”
左江明說著,走進里屋。不一會兒,他出來將一小塊黑黝黝的鐵石交到陳平手中。
“這塊玄鑌鐵你拿去給韓鐵匠,打刀還是鍛槍隨你,朝廷有朝廷的難處,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陳平咧嘴一笑,故意做出一副憨厚的模樣。
朝廷有難處?太安城那些老爺們,少吃點比啥都強,不過既然得了好處,他也不再計較這些。
陳平聽李大海說起過玄鑌鐵,知道這是鍛造兵器的絕佳底材,任何兵器融入此物,強度和硬度都會大幅提升。
當下擺在陳平面前的難題,就是手中的刀不夠結實,砍幾個蠻子就會崩口卷刃。
至于打造出來的刀是晉刀還是弧形馬刀,只要能砍死人還不崩口子,那就是好刀。
收下鐵石后,陳平又把馬賊襲擊驛站的事情告知了左江明。
左江明聽聞,臉上閃過一絲怒色,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竟將桌案拍得粉碎。
“河內那幫廢物,連幾個馬賊都搞不定,居然讓他們跑到了這兒,陳平聽令!”
“在!”
“過些日子,跟人一起去把那幫馬賊剿滅了,再回李大海那里。”
這正合陳平的心意。
左江明再次將目光投向陳平,“不是只有砍蠻子才算立功,做事靈活些,李富既然為你說了話,我自然知道該怎么做。”
“多謝大人,我定當竭盡全力報效大晉,不負大人的栽培。”
人情世故就是如此,雖然客套話不值錢,但該說還得說。
左江明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去做事吧,憑軍引直接去城東內營軍驛開個房間住下,到時候我會派人找你。”
“得令!”陳平拱手作揖,隨后便離開了。
陳平走后,左江明一臉平靜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這小子,比李大海強了不少。
但愿他是個懂得知恩圖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