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中箭倒地的瞬間,急促的馬蹄聲已從刺木林深處席卷而來。
一隊橫塞軍銳士列陣而出,馬蹄踏碎滿地落葉,轉瞬便將僅剩的黑衣人圍在中央。
前有陳平橫刀立馬,后有軍士張弓搭箭,他已成了甕中之鱉。
隊伍最前方,楊萱穩坐馬背,一手控韁,一手仍握著長弓,弓弦還帶著未散的震顫。
她冷冷盯著被圍的黑衣人,“死的這個叫王沖,你呢?報上名來。”
黑衣人徹底僵住了。
他們一早就在刺木溝布下三層埋伏,算準陳平必經之路,本以為萬無一失。
誰曾想陳平老道得離譜,僅憑一手騎射便殺盡前兩撥埋伏的好手,就連他們花大價錢從清溪劍派請來的三品高手王沖,也被一箭斃命。
更沒料到,這荒郊野嶺竟會突然殺出一隊橫塞軍。
這下,他是真插翅難飛了。
另一邊的陳平也有些意外。
他沒料到自己竟有被友軍接應的一天,更沒料到,平日里在軍中不顯山不露水的楊萱,竟有一箭斃殺三品武夫的本事。
當然,王沖本就是個裝腔作勢的草包,死得不冤,只是他背后的清溪劍派,回頭少不得要被橫塞軍上門“好好問候”一番。
被圍的黑衣人掃過四周寒光凜凜的刀箭,嘆了口氣,破罐子道:“楊小姐,何必多問姓名?愿賭服輸,給我個痛快便是。”
楊萱看著他,忽然冷笑一聲,一語道破他的身份。
“王家王鐵,堂堂王參將身邊的馬車夫,沒想到竟是個藏得這么深的二品武夫,平日里替王家、替王參將,沒少干這些見不得光的臟活吧?”
王鐵臉色驟變,滿眼不敢置信。
他早有耳聞,左衛將軍之女楊萱雖是女流,卻以多智聞名青巖城與橫塞軍,可沒料到,她竟連自己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再狡辯毫無意義。
王鐵索性撕破臉,看著楊萱冷笑道:“既然小姐知道我的身份,就該明白,陳平是我王家必殺之人。黑煞幫都是我王家養的狗,打狗,還得看主人吧?”
楊萱穩坐馬背,聞言忽然笑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反問道:“黑煞幫私通北蠻、通敵叛國的證據確鑿,你現在說他們是王家的人。莫非,你們王家也和北蠻蠻子沆瀣一氣?”
王鐵臉色瞬間慘白,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句放狠話,竟被楊萱抓住了這么致命的破綻。
這下徹底難辦了。
可他還是咬著牙,搬出了最后的靠山。
“楊小姐,左衛將軍能在青巖城站穩腳跟,撐起橫塞軍的攤子,沒有我王家出錢出糧,你們這支隊伍能撐幾天?”
“你們真要為了這么一個無名小卒,和我王家作對?別忘了,我們王家,可是晉陽王家的分支!”
往常,只要搬出王家,再抬出晉陽王氏這塊金字招牌,沒人敢不給面子。
這話一出,楊萱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冷意,身邊的橫塞軍軍士個個攥緊刀柄,眼底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他們大多出身寒門,甚至有不少是市井商販子弟,平日里沒少受世家大族的欺壓,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從來沒把他們這些大頭兵當人看。
直到參軍遇上楊將軍,他們才懂得什么叫尊重。
如今對方當眾羞辱自家二小姐,所謂將辱卒死,他們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把眼前這個口出狂言的黑衣人亂刀砍死。
一旁的陳平摸著下巴,心里門兒清。
這位二小姐平日里最煩別人叫她楊小姐,無論是楊府下人,還是將軍帳下親兵,當著她的面,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少將軍”。
楊將軍兩兒一女,大兒子楊暉在雁門關統兵,小兒子楊旸在府中閉門讀書,這“少將軍”的名號,從來都專指這位愛穿男裝、整日泡在軍營里的二小姐。
就在眾人劍拔弩張之際,楊萱忽然看著王鐵,開口道:“你走吧,回去告訴你背后的主子,陳平是我楊萱的親衛,這種事,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王鐵徹底愣住了,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就這么撿回了一條命。
看來還是王家的名頭好使,尤其是搬出晉陽王氏之后,就算這楊小姐再強勢,也不得不給世家幾分薄面。
什么左衛將軍,什么武科進士,什么七品高手,在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連抬頭做人的資格都沒有!
他心里得意萬分,面上裝模作樣朝楊萱拱了拱手,在一眾軍士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里,翻身上馬,一臉倨傲地朝著刺木林深處走去。
可他剛走出幾十步,身后便傳來一聲凌厲的破空之聲。
一支羽箭瞬間洞穿他的胸膛,王鐵從馬背上狠狠摔落,滿臉愕然與不解。
不是已經放他走了嗎?他們就真的不怕晉陽王家的報復嗎?
楊萱隨手收起長弓,清秀的臉上滿是不屑的嗤笑,轉頭看向陳平,“陳親衛,是誰殺了王鐵?你看清楚了嗎?”
陳平反應極快,翻身下馬沖到王鐵尸身旁,一把拔下楊萱射出的箭矢,隨手從旁邊黑衣人的尸體上拔下一支箭插進王鐵胸口,隨即轉身,一臉悲憤地朝楊萱抱拳回稟:
“少將軍!定是狼伢山沒清剿干凈的馬賊下的黑手!定是匪首方勒的弟弟方謊干的!”
他本以為楊萱會礙于王家勢力,真的放王鐵一條生路,沒料到這姑娘看著清清秀秀,卻是個有仇當場就報的性子,半點虧都不吃。
想到這里,陳平在心里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長得好看,行事還這么敞亮,這種上司,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