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一穩,陳平再度出手,使出《大晉十六刀勢》中的抽刀斷流。
一刀直劈而去,剛猛凌厲。
可對方勝在槍長,長槍如靈蛇般游走,輕輕一蕩一引,便輕松卸開他的攻勢,槍尖隨即一挑,如毒蛇吐信,直刺陳平咽喉。
誰也沒料到,陳平猛地側身,左手竟一把攥住滾燙的槍桿!
虎口被巨力震得發麻,他卻咬緊牙關,死不松手。
一聲低吼,槍桿咔嚓一聲,被他硬生生掰斷!
先破兵器,再攻其人!
王岳微微一怔,露出一絲慌亂,立刻被陳平捕捉。
他手腕一轉,木刀斜劈而上,刀尖停在王岳咽喉寸許之處,只差分毫便要命中。
可最后,還是被王岳穩穩攥住了刀身。
即便如此,陳平以二品修為,六招之內斷三品高手兵器、反攻逼得對方露出破綻,這一幕已經震撼了全場。
二品能戰三品本就驚世駭俗,更別說他全程都在主動搶攻,沒有一味死守,若是只求穩撐十招,他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臺下不少參將已經暗中示意,準備立刻打聽陳平的來歷。
王岳沒有半分惱色,反而放聲一笑,滿眼欣賞:“你小子,是真不要命!我乃楊將軍帳下親兵王岳,你叫什么名字?”
“威嵩堡,甲等頭兵,陳平。”
王岳松開木刀,將斷槍丟在一旁,轉身朝著看臺鄭重拱手,聲音清亮:
“將軍,我輸了。”
在全場錯愕的目光中,他徑直走下擂臺。
三品高手,被一名二品小兵逼到這一步,甚至在交手間心生慌亂,他輸得坦蕩。
楊業曾說過:“袍澤比試,輸人不輸陣,更不能輸不起。”
王岳做到了。
看臺上一直沉默的楊業,終于緩緩開口,對身旁的楊萱吩咐。
“回去之后,給王岳官升一級,賜一顆風雷丹,助他沖擊四品,再調去余建橋那一鎮,任校尉之職,若做得好,日后提拔參將。”
女將楊萱立刻點頭記下。
陳平站在擂臺上,一時有些茫然。
他看向臺下同來的甲等頭兵們震驚的目光,又望向在旗官堆里昂首挺胸、滿臉炫耀的李大海,再瞥向親兵隊列中對他含笑點頭的王岳。
這大晉邊軍,好像……也沒那么冷硬無情。
唯獨參將隊列里,王參將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毒。
昨晚他便從家中得知,眼前這個少年名叫陳平。
王家扶持的黑煞幫,幫主張虎,就是死在此人手里。
昨天在校場,這小子又當眾掃了他的顏面。
一個從威嵩堡那種鬼地方爬出來的卑賤邊軍,不過有點武道天賦,也敢如此猖狂?
他可是出身青巖城王家。
這輩子起點,就是橫塞軍參將。
而你陳平,就算在邊境和北蠻拼殺一輩子,頂破天也不過混個參將。
我的起點,就是你一輩子都到不了的終點。
王參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等你進了青巖城,就會知道,什么叫做王家的手段。
……
看臺上,楊業不動聲色地將陳平那份軍功報推到一旁,卻沒躲過女兒楊萱的眼睛。
被女兒直直盯著,楊業無奈搖頭,最終還是把文書悄悄塞給了她。
他轉而望向校場里還在洋洋得意的李大海,語氣一沉,帶著幾分訓斥:“這混賬東西,來了大營,也不知道過來拜見本將,神氣什么!”
話音一落,他指尖輕彈,帥案上一顆小石子破空飛出。
“啪!”
正中李大海腦門。
一個通紅的大包瞬間鼓了起來。
剛才還在嬉笑起哄的旗官們,瞬間噤若寒蟬,齊齊站得筆直。
只有馮守義壓低聲音,急道:“李大海,還不快去給將軍賠罪!就算你不顧自己,為了陳平的前途,你也不能躲著!”
李大海挺直身軀,沉默不語。
這么多年,他始終覺得無顏面對楊業。
他本該死在草原上,若不是遇上陳平這棵好苗子,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座大營。
就在這時,陳平也走了回來。
剛才二十多名通過擂臺的甲等兵已被參將集合,通知他們三日后前往都護府報到。
陳平看著一本正經站得筆直的李大海,又瞅見他腦門上的大包,一臉好奇。
“李頭兒,你這是磕地上了?你不是總說自己練了橫練硬功,刀槍不入嗎?”
李大海本來還滿心驕傲,打算回去好好請陳平吃頓好的,再帶他去紅磨坊開開眼界。
十九歲的漢子,總那樣也不像話。
可現在,他只想把陳平的嘴給縫上。
話音剛落,左江明便慢悠悠走到陳平身后,望著一臉憋屈的李大海,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李大海,楊將軍,要見你。”
李大海像只斗敗的野狗,垂頭喪氣地朝著看臺挪去。
一旁的左江明看向陳平,“陳平,你跟我來。”
周圍的旗官們看著陳平被左司馬親自帶走,又望著李大海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樣,一個個臉上都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讓你這老小子再囂張,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陳平跟著左江明走出大營,一路來到一條小溪邊。見左江明遲遲不說話,他率先開口:“大人,這兩天發生的事,都是您安排的?”
左江明失笑,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算。
他搖了搖頭:“朱家大郎那樁事,是我布的局,之前不讓你去找他麻煩,就是怕你壞了我的布局。”
陳平頓時豁然開朗,笑得沒心沒肺。
他就說,朱大郎那么明目張膽,怎么一直沒人收拾,連脾氣火爆的李頭都勸他別多管閑事。
原來那家伙不過是左司馬養著的一頭肥豬,專門留到大考這天,拿來當墊腳石助興的。
看著陳平這副了然又輕佻的樣子,左江明眉頭一皺,瞪了他一眼。
“到了青巖城,規矩點,別沒大沒小,你今天確實讓我意外,有出息。”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李大海當年救過我的命,我本答應幫你進親軍,可現在你憑自己的本事也能站穩腳跟,我這人情反倒不好還了。”
陳平沒有接話。
這是李頭和左司馬之間的舊交情,他一個晚輩,不便插嘴。
左江明繼續說道:“陳平,你是塊好料,但每年軍中死得最多的,就是你們這種少年得志的人,你清楚橫塞軍現在的局面嗎?”
陳平立刻拱手,態度恭敬:“還請左先生教我。”
左江明眉梢微微一動。
在青巖城這么多年,人人都叫他左司馬、左大人,已經很多年沒聽過有人喊他一聲“左先生”了。
剛才還嫌這小子沒規矩,沒想到在分寸上倒是通透得很。
陳平見他神色緩和,心里也松了口氣,果然,人到了一定歲數,就喜歡被人敬重、喜歡給年輕人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