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丁已棠帶著林楠離去的身影,李澈果斷轉身面對白色帳篷。
掀開厚重的門簾,徑直走了進去。
一股濃烈的熱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煙氣和汗水的味道,隱隱約約當中似乎還有一絲燒雞味。
帳篷內外的溫度明顯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很顯然這伙人已經在這里待了很久。
巨大的帳篷內,光線不算太暗,有些昏黃,原本用來記錄和放置道具的長條桌子,此時被人拼在了一起。
桌子上散亂地堆放著劇本,甚至有幾頁都沾染上了黃色的油漬。
一些分鏡稿,也被吃剩的零食包裝袋壓著,甚至還有幾頁上面明顯可以看到被人用腳踩過的痕跡。
原本真以為只是因為拍戲太累放松放松,可是看目前這種情況,并不像林楠先前所說的那樣,倒像是持續很久了的樣子。
演員,場記,編劇,錄音師,幾乎都在這里,他們在李澈的印象里應該不是這個樣子,而是積極參與拍攝的勵志狀態。
可如今卻三三兩兩圍著坐在一起,又抽又喝酒、手里還都抓著撲克牌坐成幾桌的樣子。
甩牌的“啪啪”聲和輸贏的吵嚷聲混雜在一起,格外的刺耳,他們甚至都沒發現李澈已經出現在了他們身后。
李澈背光站在那里,臉早已黑到看不清,幾乎已經把憤怒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環顧四周,這邊還暫且不談,有幾個演員已經歪在折疊椅上睡著了,而那個椅子也正是導演坐的地方,他們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有一位倒還算不錯,起碼還帶著耳機,旁若無人的看電影,至少也屬于工作的一種,別名叫分析拉片。
如果不是帳篷外寫著《破刀傳》劇組,李澈還以為他跑到自家小區樓下的老年社區。
整個劇組,就像一潭沒有活性的死水,空氣當中都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懈怠和散漫。
“我在外面替你們遮風擋雨,你們就是這么報答我的?”李澈這個時候有意抬高聲音,冷冷地說道。
隨著這道熟悉的聲音入耳,劇組眾人也都發現了李澈的身影,就站在門口不遠處。
帳篷內之前的喧嘩和熱鬧氛圍,仿佛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不動了,打牌的人停下了手,他們的雙眼均齊刷刷地緩慢看向門口的來人。
就連打盹兒的演員,也因為突然安靜的環境而驚醒,揉著眼睛起身,直到看見門口站著的總導演,這才趕忙坐直了身體。
所有人的目光,大概用了一分多鐘的時間,才全部都聚集在這位不告而歸的李澈身上。
空氣凝固,氣氛尷尬,眾人都在給自己想著理由。
李澈的臉色此刻鐵青,陰沉的幾乎看不到眼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眼神異常平靜,不帶任何溫度,卻讓所有被他注視到的人都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避開了對視。
“小離!”
“小離在哪呢?站出來!”李澈冰冷開口,聲音當中蘊含著恐怖。
聽到這話,一個戴著眼鏡,扎著單馬尾,容貌較為顯老的三十歲姑娘,從角落里站了出來。
別看此刻的她文文弱弱,剛才打牌的時候,甚至一只腳都已經踩在了桌子上。
“編劇,蘇禾離。”
蘇禾離第一次被總導演叫全名,心中已經緊張到了極點,一只手也在不停的攥著衣角,同時低著頭,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學生一樣。
“行!可以。”
蘇禾離不知道李澈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能低著頭猜測,也不敢說話。
“副導演,劉燁慶。”
“澈哥,我在這。”
此刻聽到點名站起來的,正是剛才和蘇禾離同一桌打牌的男人,他的嘴角還有吃東西沒擦干凈的油。
“都在哈!”
“哈哈,都在都在!”二人顯得極為尷尬,這么多人只是點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就已經足夠讓他們臉紅了。
“行,都在就好說,我問個問題!”
“澈哥您問!”
“我聽錢老說了,聽說最近大家都很努力,特別的辛苦,哎呦!都給我心疼壞了,我說我這團隊的人就是厲害,就連睡覺都在背臺詞。”
“哈哈哈,哪有哪有!”
“然后呢,我為了能及時見到我的劇組大家,提前幾天回來,大家不會介意吧?”
“哈哈,不會不會,我們很期待您的到來。”
“據說,因為最近拍攝的辛苦,專門晚上給大家聚了一頓餐,然后打打牌,休息休息,放松放松。”
“哈,是呀是呀!”劉燁慶一直都在迎合著李澈說話。
“而且你們晚上還吃了燒雞?”
“額,是烤乳豬!”
這個時候,有人突然站出來伸出手指,糾正了李澈的這句話。
“哦吼!好好好!”李澈嘴角抽搐,合著烤乳豬的味道蔓延的時間久了會變成燒雞的味道,又學到一招。
“那我想知道你們最近的辛苦程度如何,拍成什么情況了。”
“按理說四個月怎么也該拍完補充細節和剪輯后期了吧?”
劉燁慶這個時候趕忙上前正要解釋,李澈伸手打斷了他繼續說道:“我知道,這是錢老的收山之作,想要拍點他自己喜歡的故事,過審起來有難度我理解。”
“免不了會被那位刁難,但是再怎么說,也肯定有個大概的輪廓了吧?你說是不是劉燁慶?”李澈的雙眼平靜地看向劉燁慶。
而劉燁慶卻絲毫判斷不出此刻李澈的喜怒。
“那是自然!”劉燁慶硬著頭皮說道。
“那就說說看,我離開的這四個月,你們到什么進度了。”李澈說完這句話,直接走到了折疊椅的位置,上面的演員立刻起身讓出了一片空地。
李澈直接一屁股坐下,等待著眼前劉燁慶的匯報。
蘇禾離此刻把頭垂得更低,生怕被李澈看到問她問題。
劉燁慶則是傻在了原地,頭腦風暴開始,隨后趕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韓書和陸昭。
他們分別是場記和攝影。
陸昭取來錄像機,遞給了劉燁慶。
“李導,所有的內容都在這里了。”
看著遞到身前的錄像機,這臺是專門用來給錢老看效果的機器,里面的內存卡就是儲存素材的地方。
李澈心中也清楚,這個無非就是被錢老退回來的素材罷了,已經沒有看的必要。
因此李澈直接開口問道:“交給錢老看了嗎?”
劉燁慶低著頭思考片刻后回答道:“還沒呢李導,這不是您不在這邊,我們也不敢隨便上交嗎?就等您回來敲錘呢。”
“如果您覺得合適就可以您來交,若是不合適咱們再重拍沒問題的,兄弟們都挺您。”
“哈哈哈,你倒是會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