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到了十一月之后,五道營街邊的白楊樹早褪了盛夏的濃綠。
巴掌大的葉子染得金黃金黃,風一吹就簌簌往地上落。
不是一片兩片的飄,是成團成簇地往下砸。
腳踩上去沙沙響,沒半天功夫,街邊就積起薄薄一層黃。
掃街的大爺推著竹掃帚來回掃,剛清干凈一截,風又卷著新的黃葉落下來。
混著巷子里飄來的煤煙味,倒成了這秋里最實在的光景。
“哥,聽說你這幾天去首鋼那邊給人家上課去了?”
江輝剛剛回到家,江雨就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并順手接過了江輝在路上稱的鹵豬耳朵。
這幾天,江輝回來都會順手買一些吃食。
豬耳朵、豬舌頭、豬肝、豬心、豬腰、豬肚、豬大腸、豬小腸、豬肺,還有豬皮、豬蹄筋這類,都無需肉票。
這些東西也是路邊興起的鹵味攤的主要原料,價格比鮮肉便宜不少。
只要五六毛錢,就能讓一家人晚上加一道大菜。
“你不是一直羨慕別的同學可以騎自行車上班嗎?”
“明天周日,哥帶你去買一輛。”
江輝從口袋里掏出自行車票,在江雨面前晃了晃。
掙錢就是為了享受。
沒有必要一味地的在那里存著。
自己騎的自行車,買零件組裝就行。
不過有條件的話,給江雨的車,江輝還是希望是有牌子的。
免得她在同學那邊沒面子。
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懂得東西可是不少了。
“自行車票?”
江雨一眼就認出來江輝手中的東西,忍不住抱住了江輝的胳膊,整個人非常的興奮。
“嗯,首鋼那邊送給我的。”
江輝說這話的時候,正好旁邊陳慶祥也從外面回來。
“周科長還真是大方啊,居然把這么難得的自行車票送給你。”
陳慶祥作為首鋼的卡車司機,自然很清楚廠里面許多人都想要一張自行車票。
但是每年的數(shù)量很少,一般人根本就沒有機會分到。
也就是那種勞模或者獲得重要獎項的工人,才有機會被獎勵一張。
“這還多虧了陳叔你當初介紹我去首鋼修車,要不然我也沒有機會認識周科長啊。”
江輝笑著應了一句。
“小雨上學又不是很遠,要什么自行車?”
“這票你不如留著,將來指不定有大用呢。”
張玉秀覺得二兒子對花錢太過于大手大腳,忍不住在旁邊插了一嘴。
“二哥,我都走路上學那么多年了,也不差這一年,晚秋姐比我更需要自行車。”
“要不你給晚秋姐買吧?”
被老媽那么一說,江雨也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她這么一提議,倒是讓張玉秀更加不爽了。
自己兒子跟林晚秋現(xiàn)在還什么都不是,這丫頭就提議送自行車?
有這么過日子的嗎?
“晚秋姐那邊,我以后肯定會準備的。”
“不過這一輛自行車,先給你買。”
江輝沒有解釋那么多,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媽,肚子好餓,可以開飯了嗎?”
被江輝這么一打岔,張玉秀也不說話了。
關鍵是聽江輝的意思,不給江雨買的話,那就要給林晚秋買。
那還不如給江雨買,自行車還在自己家。
畢竟林晚秋現(xiàn)在也沒有過門啊。
“馬上好了。”
張玉秀沒好氣地說道,“你就慣著她吧。”
……
“怎么樣,在首鋼那邊還順利嗎?”
范偉民剛剛回到家,范成田就忍不住問道。
兒子已經(jīng)正式地拜江輝為師父,他自然很想知道效果如何。
“師父實在是太厲害了。”
“首鋼那邊的人對他都非常地佩服。”
“我感覺以后只要他們自己的修理車間修不好的車,都會考慮邀請師父過去幫忙維修。”
想著這幾天的見聞,范偉民現(xiàn)在對學好修車這么手藝,非常地有信心。
由于自己父親就是一名懂一些修車技術的司機,他對修車行業(yè)有更加深刻的了解。
所以很清楚江輝目前表現(xiàn)出來的水平到底如何。
“那就好,你跟著小江師傅好好的學習。”
“我感覺以他的水平,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
范成田作為司機,天南海北的跑,在這個年代算是見識比較不錯的人。
特別是進入到可口可樂工廠之后,見到的東西比一般人就更多了。
“嗯,我會好好的跟著師父學習的。”
心中有了認同,范偉民學習修車的積極性自然非同一般。
……
第二天是周日,江輝吃完飯就跟江雨還有林晚秋一起去買自行車了。
“我聽說西單自行車商店是各種各樣的自行車都有,要不我們就去那邊吧?”
雖然不是給自己買自行車,不過林晚秋卻是很積極。
“嗯,我想買一輛比較適合女孩子騎的。”
江雨現(xiàn)在的積極性也是非常的高。
跟自己的哥哥,沒有必要那么的客氣。
特別是她知道自己二哥現(xiàn)在不差錢,每次修車都能掙不少錢。
比去修理廠當學徒工強多了。
“行,那就去西單自行車商店。”
江輝讓林晚秋坐在后座上面,江雨則是坐在前面的橫杠上。
別看是自己買零件組裝的自行車,但是質量絕對沒有問題。
一路上順著自行車流,江輝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到西單自行車商店。
江輝捏著車閘停在商店東側的存車處。
這里支著兩排粗鐵管焊的停車架,一個戴藍布帽、穿藏青勞動布褂子的大爺正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攥著一沓牛皮紙存車牌。
見江輝過來,抬眼敲了敲腳邊的鐵桶:“存車不?兩分錢,丟了包賠。”
“存。”
這年頭的治安可沒有想象的那么好,不存車,指不定出來的時候車就不見了。
哪怕是上面有派出所的鋼印也沒用。
不管是哪個年代,人家都有很多種辦法把你的東西變成他的。
所以江輝很干脆的自己組裝的車推過去寄存。
江輝熟門熟路地把車靠在鐵架上,大爺扯過一根細鐵絲,繞著車把和鐵架纏了兩圈,又從沓子里撕出一張印著數(shù)字的硬紙片別在江輝車把上。
另一張遞給了江輝。
江輝摸出兩分硬幣丟進鐵桶,然后就跟林晚秋和江雨進了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