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武以前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有機會擁有自行車。
哪怕剛開始只是先組裝一輛,要過比較長時間才能輪到他。
那也是很值得期待。
所以非常積極地去購買各種零件。
“晚秋,今天我跟江輝去了建國飯店,修好了一輛別人都不敢修的進口皇冠轎車。”
“只是一天不到的功夫,就掙了一百四十塊錢。”
今天去買自行車配件,林元武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多了。
十月底的首都,這個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不過林晚秋母女都在等他回來吃飯。
小家庭雖然窮,卻是沒有太多糟心事。
“這么厲害?”
“剛剛在店里面,江輝只是簡單提了一嘴說今天又修了一輛車呢。”
林晚秋很是欣喜。
現(xiàn)在的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江輝是越來越穩(wěn)重了,換了其他人肯定要好好的吹噓一番。”
“不過那個建國飯店,據(jù)說是國內(nèi)第一家中外合資飯店,氣勢確實很是不一樣。”
“我剛進去的時候,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但是江輝卻好像是司空見慣一樣,淡定的很。”
林元武一邊跟林晚秋交流著今天修車的事情,一邊吃著飯。
晚飯比較簡單,就是豆腐炒白菜,就著白米飯。
桌上還擺著一小碟的糖蒜。
這對林家來說,已經(jīng)是非常不錯的伙食了。
“元武,你跟著小江要好好的學習學車,千萬不能偷懶。”
林母在旁邊叮囑了一句。
這段時間,她的精神狀態(tài)倒是明顯變好了。
“小江這段時間的變化確實挺大的。”
林晚秋想到最近兩個月江輝的表現(xiàn),似乎跟之前自己認識的江輝很不一樣。
明明是同一個人,但一下就顯得成熟了很多。
搞得有時候自己反倒像是妹妹一樣。
……
第二天,江輝和林元武正蹲在修車鋪的水泥地上組裝自行車。
扳手擰著車軸的動靜清脆,地上攤著車圈、車架、鏈條這些亮堂堂的零件。
范成田的腳步聲伴著話音剛到門口,兩人便抬了頭。
見范成田手里拎著牛皮紙包的東西,胳膊肘還夾著個方正的點心匣子。
江輝手里的扳手頓了頓,先笑著起身:“范師傅,您怎么過來了?快屋里坐。”
林元武也跟著站起,順手把腳邊的抹布扯過來擦了擦手,往旁邊挪了挪,給父子倆讓開位置。
范成田把東西往鋪子里的木桌上一放,拉過身邊的小伙子,往江輝面前一推。
那小伙子看著二十二三歲的年紀,眉眼敦實,頭埋得低低的,雙手攥著衣角,透著股靦腆。
“小江師傅,這是我兒子范偉民,打小就喜歡鼓搗機械,如今回城之后跟在街道大集體那邊擺茶攤。”
他說著,又指了指桌上的東西,臉上帶著些懇切的笑。
“我知道你年紀輕,但手藝不分歲數(shù),本事硬才是真的。”
“我今兒個帶孩子過來,是真心想讓他拜你為師,跟著你學修車的真本事。”
“你放心,這孩子嘴笨但手勤,能吃苦,眼里有活,往后你讓他干啥他就干啥,絕不偷懶耍滑。”
今天也不是第一次提出要拜師的事情,不管是江輝還是范成田,都不覺得突兀。
說著,范成田掀開牛皮紙包,露出兩條大前門煙,兩瓶紅星二鍋頭,還有那盒稻香村的點心匣子。
很顯然,這是拜師禮了。
“這是一點心意,按老理兒來的,不值啥錢,就是晚輩的一份禮數(shù)。”
“你別嫌少,我知道你這鋪子剛開,正是用人的時候。”
“偉民過來,不光是學手藝,鋪子里的雜活、跑腿的事,他都能干,絕不白吃閑飯。”
江輝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禮,心里門兒清。
這是 1982年BJ拜師的正經(jīng)規(guī)矩,煙酒點心湊雙數(shù),不求貴重但求心誠,范成田是真的用了心。
他轉(zhuǎn)頭看了看范偉民,小伙子依舊低著頭,卻偷偷抬眼瞟了瞟鋪子里的工具和沒裝好的自行車。
眼里藏著對修車的稀罕,那股子熱切勁兒,騙不了人。
林元武在一旁笑著搭話:“江輝,范師傅也是實在人,偉民看著就老實,是個學手藝的料。”
“咱們這鋪子近來活計越來越多,多個人手也確實方便,還能跟著學手藝,兩全其美。”
昨天建國飯店的活就是范成田介紹的。
以后類似的介紹活,肯定不會少。
所以林元武其實是知道江輝心里面基本同意收范成田的兒子為徒。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多嘴。
不過江輝沒有立刻應下,而是走到范偉民面前。
“偉民,我問你,學修車不是耍嘴皮子,也不是圖新鮮,又臟又累,成天跟油污、扳手打交道。”
“有時候蹲在車底一干就是大半天,你能吃這個苦嗎?”
范偉民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堂堂的,語氣雖還有點結(jié)巴,卻格外堅定:“江、江師傅,我能!”
“我不怕臟不怕累,您讓我擦工具、收拾零件、蹲車底,我都愿意。”
“我就想學好修車的手藝,像您一樣,能修好別人修不好的車。”
他說著,又想起什么似的,連忙補充:“我跟在我爸旁邊學過認工具、換輪胎。”
“簡單的活我都能搭手,往后鋪子里的活,我多干。”
“您教我的,我一定記在心里,反復練,絕不辜負您。”
范成田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又對著江輝說:“小江師傅,你放心,我這當?shù)脑谶@兒給你保證。”
“往后偉民要是敢偷懶、敢不聽話,你該說就說,該管就管,我絕無二話。”
“他要是學不好,我第一個把他領(lǐng)回去,絕不連累你。”
江輝看著父子倆的模樣,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他這修車鋪剛起步,確實需要個踏實的幫手,范偉民看著敦實誠懇,又有基礎,是塊學手藝的好料。
況且范成田也勉強算是半個同行,懂規(guī)矩明事理。
關(guān)鍵后續(xù)指不定他還能夠給修車店帶來不少機會。
所以最終笑著點頭:“范師傅,既然您這么誠心,偉民也確實有這份心,那這徒弟,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