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胡同口的早點攤剛支起來,炸油條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江輝和林元武揣著兩個白面饅頭,一路小跑趕到公交站,擠上了哐當哐當響的 3路公交車。
車上人擠人,胳膊腿兒都沒處擱,倆人被夾在中間,晃悠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總算到了陳青祥說的那家五金廠。
好在陳青祥昨兒已經跟廠里打過招呼,門衛大爺讓他們在登記本上填寫了一下信息,打了個電話搖人。
倆人在門口的石墩子上坐了十來分鐘,就見一個穿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來。
許是陳青祥早跟人家提過江輝年紀輕,五金廠后勤主任包建設見到他倆,倒沒露出多少詫異的神色。
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一看就是心情不大好。
“江師傅是吧?”
包建設性子直,沒半句寒暄,抬手往院子里一指,“就是那輛北京 212,毛病我昨兒都跟老陳說了,他應該都跟你交底了吧?”
院子角落里,那輛軍綠色的BJ 212蒙著一層灰,估摸著這段時間都沒有開。
這可是七八十年代的搶手貨,軍隊、廠礦單位的公務車首選,大街上跑的十輛吉普里,得有八輛是這型號。
北汽專門編的《BJ212輕型越野車使用與維修手冊》,更是成了司機和修理工的寶貝疙瘩,幾乎人手一本。
可手冊歸手冊,真碰到疑難雜癥,照樣抓瞎。
五金廠的司機自己鼓搗過,外面請的老師傅也拆過發動機,愣是沒找到病根。
包建設看著這輛車就頭疼,他這個后勤主任,天天被廠長催著要車,這會兒只能把最后一絲希望寄托在江輝身上。
“嗯,陳叔都跟我說了,大概的故障原因,我心里也捋出五六種了。”
江輝點點頭,語氣沉穩,“等會兒挨個排查,保準能修好。”
對付這種不愛繞彎子的主顧,說再多客套話都沒用,手底下見真章才是硬道理。
修好了,啥都好說;修不好,再熱絡的寒暄也白搭。
包建設掏出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還不忘把丑話說在前頭:“車鑰匙給你,今天周六,最多給你兩天時間。”
“要是兩天還修不好,我們就直接去北汽請原廠師傅了,到時候可就沒法給你結維修費了。”
北汽的原廠師傅,不是五金廠這種小廠子可以請得動的。
要不然包建設早就去請了。
他這么一說,只是在給江輝他們施壓。
“包主任放心,最遲明天上午,爭取今天下班前,我就把它拾掇利索。”
江輝接過鑰匙,立馬擼起袖子,一副隨時開干的架勢。
就在他的手碰到車門把手的那一刻,【汽修百科系統】瞬間啟動。
這輛北京 212的故障根源和解決方案,就像刻在腦子里一樣清晰——氣門座圈松動。
這毛病藏得深,難怪前幾個師傅都栽了跟頭。
當然,該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江輝打開引擎蓋,擰開鑰匙點火,BJ212搭載的 492型發動機突突響了起來。
怠速時缸蓋部位傳來一陣尖銳的“嗒嗒嗒”聲,比普通氣門異響要刺耳得多。
他一腳油門踩下去,轉速飆升,那響聲也跟著加快頻率,聽得旁邊的包建設直皺眉。
江輝蹲下身,拿起一根磨得發亮的長螺絲刀,一端緊緊貼在缸蓋氣門室一側,另一端抵在耳邊,慢慢挪動位置,仔細分辨著異響的來源。
片刻后,他關掉發動機,篤定地開口:“氣門座圈松了,聽這動靜和動力衰減的情況,得拆缸蓋修。”
這一套專業的操作,看得旁邊的包建設暗暗點頭,心里的那點疑慮,也消了大半。
“元武哥,咱第一步先做拆機準備。”
江輝回頭喊了一聲,特意放慢了動作,要讓林元武好好學兩手。
他先擰開冷卻液放水閥,看著帶著鐵銹的冷卻液嘩啦啦流進提前準備的鐵桶里。
接著又把化油器、空氣濾清器和進排氣歧管依次拆下,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木板上,生怕磕碰損壞。
拆缸蓋螺栓的時候,江輝更是放慢了速度,一邊擰一邊跟林元武講解:“這 492發動機的缸蓋是鑄鐵的,得按對角線順序,分三次逐步擰松。”
“勁兒大了或者順序亂了,缸蓋一變形,裝回去就得漏氣缸墊,到時候更麻煩。”
螺栓全部拆下,江輝和林元武倆人一起,穩穩地抬起缸蓋。
然后輕輕放在鋪了厚木板的地面上,避免缸蓋直接沾到油污和砂石。
接著拆解氣門機構,江輝取出自制的氣門彈簧壓縮器,卡在氣門彈簧上座,緩緩加壓。
等彈簧張力完全釋放,他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取下鎖片,再松開壓縮器,依次取出彈簧上座、彈簧和氣門。
每拆一個,他都按 1-3-4-2的缸序,整整齊齊擺在木板上,還用粉筆在氣門桿上做了標記:“記好了,氣門不能混缸裝!”
“每個缸的氣門磨損程度都不一樣,裝錯了氣門間隙調不準,還得加劇異響。”
拆下氣門,故障點一下子就暴露在眼前。
第三缸的氣門座圈邊緣,和缸蓋座孔之間有一道明顯的縫隙。
江輝用螺絲刀輕輕一撬,座圈居然能輕微晃動,邊緣還沾著不少黑色的金屬屑,正是座圈和缸蓋摩擦脫落的雜質。
而這個時候,感受到江輝專業性的包建設已經回辦公室了,反倒是廠里面的司機在不遠處好奇地張望。
“瞧見沒?”
江輝用抹布擦凈座孔和座圈,指著故障處給林元武講解,“這鑄鐵座圈跟缸蓋的配合公差本就不算精準,發動機長期高溫冷熱交替。”
“再加上這車常跑郊區土路,爬坡的時候氣門沖擊力大,間隙就越磨越大。”
“密封一差,動力自然上不去,還會回火放炮。”
“接下來,咱得把這松動的座圈取出來。”
江輝拿起一根軟銅棒,“用這個墊在座圈內側,從缸蓋背面輕輕敲,力道得均勻輕柔,千萬別用鐵錘直接砸。”
“這座圈脆得很,一不留神就裂了,咱這兒可沒新缸蓋換,只能手工修。”
三五下敲擊過后,座圈就從缸蓋正面穩穩脫出。
江輝拿起座圈仔細檢查,發現密封面有輕微磨損,座孔內壁也沾著不少銹跡和雜質。
這年頭的汽車保養,都是很隨意。
再加上零件的材質和工藝也跟不上,質量自然沒法跟后世的相比。
像是后世的發動機,一般都是正常保養就行,終生都不會出現故障。
拆解完成之后,便是座孔與座圈的修復環節。
江輝讓林元武遞給自己一張 200目的細砂紙和小壺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