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瀾聽到這句,嘴角不由微微抽動。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何婉寧的眼神里再無耐性,嗓音冰冷道:“何姑娘,今日不便,改日再敘。”
何婉寧的笑容僵住了,“表哥……”
“送客。”
聽到主子的吩咐,車夫立馬上前,把那三位姑娘給請開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里蘇盈還在生著悶氣,望著窗外,不回頭。
楚云瀾沉默地看著她。
楚棠棠坐在旁邊,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咬起手來。
【氣氛好尷尬呀,棠棠要不要講個笑話啊?】
蘇盈看向她,“小棠棠,不用講,你講笑話的水平,比我還差。”
楚棠棠:“……”
【棠棠這是遭嫌棄了嗎?】
馬車最終在街口停下,楚棠棠立馬就聞到了一股香味。
很香,還帶著肉味。
她立馬掀開馬車窗戶的簾子,往外看去,發現他們的馬車正停在一個酒樓門前。
這家酒樓有三層高,門口還掛著‘香滿樓’的匾額。
“三哥哥。”楚棠棠回頭道:“我想去里面看看。”
楚云瀾看了眼香滿樓,“餓了?”
楚棠棠重點著頭,【早上沒吃飽,御膳房送來的包子,她還分給了漂亮姐姐聞了一半呢。】
蘇盈飄在旁邊,抿嘴笑了笑,先前的郁悶頓時一掃而空。
楚云瀾無奈地點了點頭,“那就去吧。”
他帶著楚棠棠她們下了馬車,走進香滿樓,直奔三樓,要了一個臨窗的雅間。
楚棠棠才剛坐下,就聽見外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你什么意思?!”
楚棠棠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何姐姐?她怎么會在這里啊?】
她還沒想明白,緊接著就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很溫柔但卻夾帶著刺。
只聽那人說:“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這個聲音好像是趙姑娘哎。】
楚棠棠的眼睛瞬間瞪大,有些意外。
【她們兩個是吵起來了嗎?】
才剛起這個念頭,第三道聲音就響了起來,很輕,還帶著怯意。
她說:“兩位姐姐,別吵了。”
【哦,這個聲音是那個夏姐姐的。】
楚棠棠:“……”這三位姐姐怎么會來這里?她們不是被三哥哥給趕走了嗎?
好奇怪哦。
回想當初選妃宴上的場景,她總覺得她們還會對嗆起來。
果然,她才在心里倒數完三聲后,就聽何姐姐和趙姐姐異口同聲道:“你閉嘴!”
楚棠棠默默坐正了身子。
【哦吼,真的要開始了。】
正巧小二將他們點的那些菜都端了進來,她一邊吃一邊聽,聽著外邊吵得火熱。
何婉寧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趙溫禾的鼻子就罵:“趙溫禾!你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剛才在上三皇子馬車前,你裝得跟什么似得,下了馬車后,轉頭就說我‘倒貼也沒人要’,你還要不要臉!”
趙溫禾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說的是事實,選妃宴上,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嘲諷夏妹妹,結果呢?三皇子從頭到尾沒看你一眼,這不是倒貼是什么?”
被說的,何婉寧的臉被漲得通紅。
“你!你還好意思說我?!你那個香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沒點數?!”
趙溫禾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我那是有高人指點,不像某些人,只會撒潑。”
“你說誰撒潑?!”
“說你。”
“你!”
何婉寧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趙溫禾砸過去。
趙溫禾偏頭躲開,茶杯‘啪’得一聲砸在墻上,頓時碎了一地。
茶水濺到鄰桌的客人身上,那人‘嗷’一嗓子地跳了起來。
“干什么干什么!打架啊?!”
何婉寧理都不理,已經沖過去揪住了趙溫禾胸前的衣裳。
趙溫禾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扯住了她的頭發,兩人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看到這局面,夏依瑤站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兩位姐姐!別打了!別打了!”
可惜沒有人理她。
雅間里,楚棠棠趴在門后,手里端著碗筷,邊吃,邊聽得津津有味。
楚云瀾則坐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端著茶。
蘇盈雖然不喜她們對楚云瀾的心思,但耐不住外邊有熱鬧可以看啊,尤其還是她們的熱鬧。
她當即穿墻飄過去看起了熱鬧,時不時還不忘回來匯報戰況。
“小棠棠!那個何婉寧把趙溫禾的耳環給扯下來了!趙溫禾氣得直接抓花了何婉寧的臉!”
楚棠棠點了點頭,【嗯,光聽就覺得好精彩啊。】
蘇盈匯報完又飄了過去,但這回很快便飄了回來。
“不好了!她們打到酒樓外面去了!”
楚棠棠眼神頓時一亮,急忙跑到窗戶邊,悄悄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酒樓外,只見何姐姐和趙姐姐已經滾成了一團。
何婉寧騎在趙溫禾身上,揪著她的頭發就往地上按。
趙溫禾則死死掐著何婉寧的腰,指甲都陷進去了,光看著就感覺疼。
夏依瑤則在旁邊試圖拉架,但卻被兩人同時推開,一個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頓時酒樓里的人都涌出來看熱鬧,外面百姓更是駐足停留,乃至最后人多的將她們圍成了一個圈。
“這是誰家的姑娘?怎么打起來了?”
“不認識,穿得倒挺體面。”
“體面有什么用?你看那架勢,跟市井潑婦有什么區別?”
“噓,小聲點,那個穿粉衣服的,我認識,好像是英國公府的。”
“英國公府?!國公府的千金還會當街打架?”
何婉寧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趙溫禾趁機翻身,反將何婉寧壓在了地上,并喘著粗氣叫囂道:“哼!英國公府有什么了不起啊!趙侍郎府也不是好欺負的!”
看,現在她不就將何婉寧給壓在身下了嗎。
聽聞,人群里又是一陣騷動。
“趙侍郎府?就是那個用邪香害人的趙姑娘?”
“對對對,選妃宴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聽說了聽說了!據說她那香里摻了什么西域邪物,害得夏家姑娘當場出丑!”
聽他們講的這些,趙溫禾的臉瞬間就白了,連忙抬頭嗆聲道:“胡說八道!那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那你是怎么被禁足的?”人群里有人傳來質問。
趙溫禾頓時說不出話來。
何婉寧見狀,趁著她分神間,一把將她掀翻,又反壓了回去。
“還有你!”那人也沒放過何婉寧,指著她就道:“選妃宴上當眾嘲諷夏家姑娘,說什么‘不配喜歡三皇子’!”
何婉寧的臉也同趙溫禾一樣,變白了。
“你胡亂說什么?!那是……那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人群里有人笑了一聲,“人家喜歡三皇子,礙著你什么了?”
何婉寧被噎住了。
夏依瑤站在旁邊,低著頭,但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個是不是夏家姑娘?”
“哪個夏家?”
“就是那個……選妃宴上當眾跟三皇子表白的那個!”
“是她啊!長得倒挺清秀的……”
“可憐見的,被這兩個欺負成這樣。”
聞聲,夏依瑤的眼淚立馬落了下來。
楚棠棠趴在窗縫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兒不忍心。
【哎呀,夏姐姐好可憐,明明什么都沒做,被罵的卻是她,被欺負的也是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三哥哥。
只見三哥哥依舊坐在桌邊,面無表情地端著茶。
“這個夏依瑤竟然哭了。”蘇盈在一旁實時播放著戰況,“楚云瀾,你說這個夏依瑤腦子里是怎么想的?被人說了,光哭算什么事啊,嘴長在她臉上,竟然還不知道懟過去,難不成還想著旁人幫她說話啊?!”
不理解,她真是不理解,也看不慣。
楚云瀾看了她一眼,無奈道:“人家哭人家的,你怎的還自己生起氣來了?”
“那我這不是看得憋悶嘛。”看得她就氣。
酒樓外,何婉寧和趙溫禾還在繼續干架,但圍觀的議論聲,已經越來越大了。
“英國公府的千金,就這教養?”
“趙侍郎府的千金,不光用邪香害人,還當街打架,嘖嘖。”
“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那個夏家的倒是可憐。”
“可憐什么?當眾表白,也不是什么安分的。”
“那總比這兩個干架的強吧?”
何婉寧聽得終于忍不住,放開了趙溫禾,站起身,沖著人群吼道:“都給我閉嘴!你們知道什么!再胡說八道,我讓我爹把你們都抓起來!”
音落,人群安靜了一瞬,但很快就有人笑出了聲。
“英國公府好大的威風啊。”
何婉寧的臉被說的通紅,此時的趙溫禾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整理著凌亂的衣裳,尖叫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當然好看。”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京城有多少年沒這么熱鬧了,英國公府和趙侍郎府上的千金當街打架,這要是說出去,夠說一輩子的。”
聞言,趙溫禾和何婉寧的臉瞬間都變得慘白。
完了,現在事情鬧大了!
她們剛才氣得都忘了,這里不是宮里,也不是內宅,而是在食客絡繹不絕的香滿樓里,當著幾十個陌生人的面干架。
這些人,一定會把今日的事傳遍整個京城的。
不出明日,全城的百姓都會知道,英國公的何婉寧和趙侍郎府的趙溫禾,在香滿樓里像個市井潑婦一樣,當街干架。
夏依瑤站在旁邊,還是繼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有人看不過去,走上前,給她遞了一塊帕子。
“姑娘,擦擦吧。”
夏依瑤抬起頭,眼眶紅通且帶著濕潤,“謝……謝謝。”
那人見狀嘆了口氣,“夏姑娘,你是個好的,可別跟那兩位學。”
夏依瑤的眼淚瞬間憋不住,又重新涌了出來。
楚棠棠看著這一幕,心里有些堵。
【夏姐姐明明什么都沒有做錯,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有什么錯呢?】
喜歡一個人是沒錯,但錯在不該給他造成困擾。
不過楚棠棠如今年歲還太小,有些事她不懂,他也無需多加解釋。
楚棠棠回頭看他的時候,只見三哥哥已經站起了身,走到她身邊,打開了窗戶,往下看去。
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都在踮腳看熱鬧。
直到有人仰頭,眼尖地立馬就認出了他,“是三皇子!三皇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