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這兩人是不是當他蠢?!
他看向了太子,他的太子肯定不會與他們同流合污!
“稷兒,你說。”
太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
“父皇,兒臣方才在批折子。”他頓了頓,“今年的軍糧預算,比往年多了兩成,兒臣正在核算其中是否有虛報?!?/p>
皇上:“……”
他問的是何婉寧為什么在哭,他給朕報軍糧?!
皇上差點兒被氣笑了,他的目光緩慢地朝場上唯一還在吃東西的楚棠棠看去。
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著糕點,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她才不到六歲,肯定不會像他的那幾個皇子一樣睜眼說瞎話。
“楚棠棠?!被噬宵c了名。
楚棠棠咽下嘴里最后一點糕點,抬起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她看著皇上,又看了看三哥哥,還有二皇子,以及正看著她的太子殿下。
沉思一息,她脆生生地開口道:“回皇上,棠棠方才在吃糕點。”
皇上:“……”這個開頭朕莫名有些熟悉啊。
楚棠棠見他面色有些暗沉,接著道:“沒注意別的。”
皇上:“……”果然。
這些人!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決定放棄了追問。
“罷了。”皇上擺了擺手,看向身邊的皇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詢問出聲,“宴也快散了吧?皇后,今日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被問話的皇后此時面容端莊,露著標準的微笑,仿佛方才無事發生一樣。
“回皇上?!彼Z氣溫和,刻意壓低,“諸位閨秀各具才情,臣妾還需細細斟酌,選妃一事,關系重大,不宜草率。”
皇上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沒再多想。
他掃看著院中的皇子們,又看了一眼努力不哭出聲的何婉寧。
這完全是一副發生過什么的樣子。
但這幫人卻各個都瞞著他!
“孫德全?!彼欀?,壓低聲音道:“你說婉寧那丫頭在哭什么?”
孫德全沉默了一瞬,“老奴……方才也在伺候皇上?!?/p>
他怎么會知道何姑娘她在因何事而哭?!
但三皇子既然都說是風沙了,那應該就是風沙了。
皇上:“……”很好,他們都將朕給氣糊涂了。
“罷了。”他最后掃看了一圈眾人,已然沒有了想要繼續留下的興致,“朕還有折子要批,皇后,選妃之事你多費心?!?/p>
“恭送皇上?!?/p>
見皇上起身要走,場上所有人一齊出聲。
直到皇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坤寧宮,他們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楚棠棠將剩下一半的糕點全部吃進嘴里。
待徹底咽下后,她才小聲地向身邊的楚云煥問出聲:“五哥哥,我們為什么要瞞著皇上呀?”
“這個……沒法解釋。”
“沒法解釋什么?”
楚云煥看向她,“沒法解釋你三哥哥的心上人是個鬼,婉寧表妹因嫉妒當了幫兇,趙姑娘想害人結果自己被反噬,而你……”
他語氣微頓,看了眼她那明顯癟進去的衣懷,“而你,用了一盤糕點就破了一樁連環案?!?/p>
好好的一個選妃宴,都快變成驅邪大會了。
而且宮里還有那么多貴女在,他們怎么說都不適合,還不如讓父皇他自己查呢。
楚棠棠眨了眨眼,“哦。”
她低頭掏著衣懷,摸了半天都沒有再摸到糕點,發現是真的被吃完了后,她還有些惋惜。
楚云煥默默伸手,朝她攤開,“給,五哥哥這兒還有一塊兒?!?/p>
“謝謝五哥哥!”楚棠棠立馬喜笑顏開。
發生了那么多的事,皇后心累,已無法再主持宴席。
當場就宣布宴散。
貴女們魚貫而出,神色各異。
夏依瑤是最后一個走的,她走到坤寧宮宮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三皇子依舊坐在那石凳上,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似有所感,緩抬起頭,正巧迎對上她的目光,眉心緊皺,很快便錯開了視線。
夏依瑤朝他福身的動作,在他眼神錯開的瞬間,不由頓住。
她面露傷感地轉過身,跟著引路的宮女,離開了坤寧宮。
既然宴席散了,太子他們也就沒有再待在這里的必要,當場就帶著楚棠棠跟皇后娘娘告了辭。
夜色漸沉。
坤寧宮里,皇后卸下了頭上的鳳釵,揉了揉僵了一下午的肩頸。
皇上批完奏折過來時,正好看見她正對著銅鏡發愣。
“皇后今日辛苦了?!被噬显谒磉呑?,接過宮女奉上的茶,“選妃宴……可是不順?”
皇后見皇上還未放棄,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出聲問:“皇上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盞,“假話是什么?”
皇后淡笑,“假話自然是,一切順利,諸位閨秀才情出眾,皇子們相談甚歡。”
“真話呢?”
皇后端起自己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真話是……”她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太子從頭到尾都在看一份拿反了的奏折,二皇子把佩劍擦出了火星子,三皇子就知道低頭看他那本詩書,還有……”
皇后頓了頓,看向皇上,接著道:“還有一位閨秀當眾向三皇子表白了,皇上,你知道她表白時說了什么嗎?”
皇上緊蹙眉,帶著好奇,“說了什么?”
皇后低眸笑了笑,“她說她知道三皇子心里有人了,那人已經死了,她說這些不是為了被選中,只是我為了讓三皇子知道,他不是孤單一個人?!?/p>
皇上聽了不由沉默,只聽皇后繼續說:“婉寧當場就出言嘲諷,說她不配,皇上知道婉寧為什么嘲諷她嗎?”
皇上抬眸,不解問出聲,“為什么?”
“因為她嫉妒這位閨秀,嫉妒她敢說,而她自己不敢,再然后,楚棠棠那丫頭,果然沒讓皇上您失望?!?/p>
“她發現了那位向三皇子表白的姑娘是被人下了香毒,后來這件事牽扯出了侍郎家的嫡女趙溫禾,那趙溫禾袖子里還藏了塊寫有心上人的帕子,具體是誰,本宮并未審,只知上面繡有一個‘云’字?!?/p>
皇后盯看著皇上的雙眸,緩道:“皇上,‘云’這個字,可就只有皇子們有。”
她心里喜歡的人是誰,無非就是這五個皇子們的其中一個。
至于六皇子,他如今才六歲,定不可能會是他。
“事情就是那么多,至于選妃,依臣妾看……”
皇后頓了頓,搖頭道:“臣妾暫時選不出,先不說太子他們的態度,就論今日發生的一切,臣妾如今也不敢亂點鴛鴦譜?!?/p>
“這些姑娘一個個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歡的人,也有自己放不下的執念,臣妾把她們挑進宮,只能看到她們的才情,才情好的留下,有瑕疵的退回,臣妾以為這是規矩?!?/p>
她輕嘆了聲氣,“但臣妾今日忽然不知道,這規矩是對是錯了?!?/p>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皇上看著皇后那卸去妝容后疲憊的面容,突然想起從前,她初入東宮時的模樣。
那時的她也是這樣,端莊得體,從不出錯,也從不說自己想要什么。
皇上嘆了聲氣,“那就先不辦了?!?/p>
皇后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只聽皇上繼續道:“選妃宴,就暫時不辦了,太子、驍兒、瀾兒都還年輕,不急。”
他頓了頓,看向她,“皇后,你也可以歇歇。”
皇后聽了,愣愣地看著他,半晌后,她輕彎起了唇角。
“是,臣妾謝皇上?!?/p>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選妃宴是可以暫時不辦,但太子他們的態度必須訓斥。
在翌日下了早朝后,皇上就派人將太子他們四個都叫了過來。
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一本奏折,但卻已經有半盞茶的時辰沒翻頁了。
他看著下首跪著的四個兒子。
太子楚云稷面容冷靜,脊背挺直。
二皇子楚云驍難得沒帶上他那把劍,但手還是下意識地在膝蓋上虛握著。
三皇子楚云瀾跪得最遠,低垂著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至于老四,跪得懶散,要骨頭沒骨頭的模樣,看著就讓他心煩。
孫德全縮站在門邊,完全不敢出聲。
“啪。”
皇上一把將手上的奏折合上。
底下跪著地的四人組,脊背同時一緊。
“太子?!被噬祥_了口,辨不出喜怒,“朕問你,你昨日在選妃宴上,從頭到尾都在做些什么?”
楚云稷垂眸,“回父皇,兒臣在批奏折?!?/p>
“批奏折?!被噬现匦轮貜土艘槐椋霸谶x妃宴上批折子,二十幾位京中貴女獻藝,你一眼沒看,就批了一下午的折子?”
“是。”
“你批了多少折子?都是哪些?”
楚云稷沉默了一瞬,“……就批了一本,是軍糧預算。”
“呵?!被噬蠚庑?,但語氣依舊平平,“那是朕的折子,你批朕的折子也就算了,一下午卻只批了一本,還批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