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望南驛的喧囂被拋在身后,如同退潮般漸漸隱去。
冷鋒和云瑾在天光未亮時便悄然離開了“迎客來”。昨夜的喧囂與信息碎片在腦海中尚未沉淀,但他們深知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關于邊境摩擦、勢力異動、尤其是“灰谷”附近有不明人物活動的消息,像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心間,帶來沉甸甸的預感。
兩人換了裝束。在驛站一處不起眼的估衣鋪,用從那邪修和黑店店主處得來的銀錢,購置了兩身更符合“長途行商”身份的粗布行頭。冷鋒背上多了個半舊的藤編貨箱,里面裝著些廉價的草藥和皮貨樣品;云瑾則用一塊灰藍色的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背上是個小包袱,扮作跟隨兄長跑單幫的啞女。
他們選擇了從望南驛東南方向出鎮,這條小路據說不那么引人注目,蜿蜒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再往前,便是地圖上標注的、前往緩沖地帶“灰谷”的必經之路——“瘴木林”的邊緣。按照打聽到的消息和地圖比對,穿過“瘴木林”外圍相對安全的區域,能節省至少兩日路程,但也意味著要面對林中毒蟲瘴氣和可能的盜匪風險。
晨霧在林間彌漫,帶著植物**和濕土的氣息。腳下的路漸漸被茂密的雜草和盤虬的樹根侵占,變得模糊難辨。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厚重的樹冠灑落,給幽暗的林間帶來些許光亮。空氣悶熱潮濕,偶爾能聽到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或遠處傳來一兩聲古怪的鳥啼,更添幾分陰森。
冷鋒走在前面,手中多了一根削尖的硬木棍,既作探路,也可防身。他的腳步放得很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林木陰影,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云瑾緊跟其后,努力適應著林間難行的路況,同時也在嘗試更加精細地控制體內那團混沌靈氣,以及胸前太極石帶來的微妙感應。昨夜客棧中駁雜的氣息環境,似乎讓她對這種“感應”和“偽裝”的運用,有了一絲模糊的進步。
“前面有片濕沼,繞過去。”冷鋒低聲道,用木棍指了指左前方一片泛著暗綠色、飄著若有若無腐臭氣泡的地面。那是“瘴木林”典型的毒瘴沼澤,不慎陷入或吸入過多沼氣,都極為危險。
就在他們準備轉向,從一片相對干燥、長滿蕨類植物的坡地繞行時——
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左側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樹干上,一片苔蘚覆蓋的“樹皮”驟然剝落,一道黑影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疾射而出!手中一柄漆黑無光的短刺,直取冷鋒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右側茂密的灌木叢中,兩點寒星激射,并非射向冷鋒,而是封死了云瑾可能閃避的兩個方位!正前方看似平坦的落葉地面轟然炸開,泥土四濺,第三道黑影破土而出,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凄冷的弧光,攔腰斬來!更上方,樹冠枝葉微響,第四道身影如鬼魅般撲下,指爪箕張,帶起腥風,目標是云瑾的天靈蓋!
襲擊!精心策劃、配合默契、時機精準到極點的伏擊!
四個人,四個方位,同時發動,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目標明確——冷鋒是首要阻礙,必殺之!云瑾是最終目標,生擒或格殺!
電光石火之間,冷鋒展現出了他身為禁軍副統領、歷經沙場的可怕反應和實力。他甚至沒有回頭,仿佛背后長了眼睛,手中硬木棍向后疾點,精準無比地撞在那柄淬毒短刺的側面!“叮”一聲脆響,木棍前端被削斷一截,但短刺的軌跡也被帶偏,擦著他的肋部掠過,劃破了衣衫,帶起一溜血珠!
同時,他左腳為軸,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讓過前方攔腰斬來的彎刀,右手并指如劍,灌注靈力,閃電般點向那從地下冒出的襲擊者手腕!那人顯然沒料到冷鋒應變如此之快,悶哼一聲,彎刀差點脫手。
但襲擊者共有四人!冷鋒擋住了前后夾擊,卻已來不及完全護住云瑾!右側封路的暗器和上方襲來的利爪,已到云瑾身前頭頂!
云瑾在襲擊發動的瞬間,只覺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將她籠罩,幾乎凍結了她的血液。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和連日來被追殺的應激反應,讓她做出了動作——不是閃避(也避不開),而是猛地向冷鋒的方向撲倒,同時將懷中一直緊握的、那把冷鋒給的短刀,胡亂向上揮去!
“噗嗤!”一枚淬毒的棱形鏢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帶起一蓬血花!劇痛傳來,但她撲倒的動作也恰好讓她避開了頭頂那致命的一爪,只是頭皮被勁風刮得生疼。向上揮出的短刀,撞上了另一只抓下的手爪,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竟被硬生生磕飛!那手爪上戴著泛著幽光的金屬指套!
“哼!”上方襲擊者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變爪為掌,向下拍落,眼看就要拍碎云瑾的后腦!
就在這時,冷鋒終于回過了氣!他硬抗了側面偷襲者緊隨而來的一記陰狠膝撞,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借此力道,身形如陀螺般旋轉,手中半截木棍灌注全力,脫手擲出,如同標槍般射向空中那襲擊者!
木棍破空,發出凄厲的尖嘯!那襲擊者若執意要殺云瑾,自己必然被這蘊含冷鋒全力一擊的木棍洞穿!他不得不收掌回防,五指如鉤,抓向木棍。
“咔嚓!”木棍被他抓碎,但強勁的力道也震得他手臂發麻,身形在空中一滯。
就這短短一瞬的阻滯,冷鋒已如影隨形般撲到,一拳轟向他的胸口!拳風凜冽,竟帶著隱隱的破空之聲!
那襲擊者倉促間雙臂交叉格擋。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襲擊者被震得倒飛出去,撞斷一根碗口粗的樹枝,落地踉蹌幾步,方才站穩,面罩下的眼神充滿了驚怒。
冷鋒也借反震之力退回云瑾身邊,將她護在身后,臉色冷峻如冰,肋下和后背的傷口滲出鮮血,染紅了衣衫。他目光掃過呈扇形將他們圍住的四名襲擊者。
這些人全身籠罩在緊身的灰黑色勁裝中,連頭臉都被同色面罩遮住,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漠然、沒有絲毫感情波動的眼睛。他們使用的武器各異(短刺、彎刀、指套、飛鏢),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同出一源——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剔除了所有個人情感、只為殺戮而生的死寂之氣。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顯然長期共同訓練,而且……不懼生死。剛才那種以命換命的打法,尋常江湖客絕難做到。
死士!而且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高階死士!
二
短暫的死寂。林間只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冷鋒緩緩站直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四名死士:“陽炎衛?還是……影殺堂?”他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陽炎衛是陽王麾下明面上的精銳,但行事往往囂張,不太像這種精于暗殺的死士風格。而“影殺堂”,則是傳聞中專司刺殺、見不得光的秘密機構,直屬王庭某些大人物,行蹤詭秘,手段狠辣。
四名死士沒有回答,只是微微調整了站位,如同四頭盯緊獵物的餓狼,尋找著下一次進攻的契機。他們眼神中的漠然,比任何威脅的話語都更令人心悸。
忽然,那個被冷鋒一拳震退、使用金屬指套的死士,也是方才從樹冠撲下的襲擊者,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冷笑。他抬起手,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張毫無特色的中年男子的臉,蒼白,瘦削,唯有左邊臉頰上,一道斜貫鼻梁直至耳根的暗紅色疤痕,破壞了這份平凡,添了幾分猙獰。他的眼神,與其他死士如出一轍的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嘲諷?
“冷統領,”他開口,聲音干澀難聽,如同銹刀刮骨,“哦,不對,現在應該叫……叛徒冷鋒。”他的目光掠過冷鋒,落在了被他護在身后、捂著流血肩膀、臉色慘白的云瑾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已到手的貨物,或者……一個死人。
冷鋒瞳孔微縮。對方認識他!而且直接點破了他“叛徒”的身份!這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陽王,或者說陽王背后的勢力,已經將他視為必須清除的障礙,甚至不惜動用這種級別的死士!他的背叛,已然坐實,再無轉圜余地。
“陽王殿下……還真是看得起我。”冷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握著短刀(剛才從地上撿起的云瑾那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背叛者,當誅。”疤臉死士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事實,“交出你身后那個丫頭,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做夢。”冷鋒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疤臉死士不再廢話,手一揮。四名死士同時動了!這一次,他們的配合更加精妙,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完全不給冷鋒喘息之機。短刺如毒蛇吐信,專攻下盤關節;彎刀勢大力沉,封鎖中路;指套死士(疤臉)正面強攻,爪風凌厲,招招不離冷鋒要害;而那名使用飛鏢的死士則游走外圍,時不時射出角度刁鉆的暗器,干擾冷鋒,并威脅云瑾。
冷鋒將云瑾緊緊護在身后狹小的空間內,手中短刀化作一片光幕,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擋下。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火星四濺。他修為高出這些死士不止一籌,戰斗經驗更是豐富,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方是四個配合無間、悍不畏死的殺戮機器。他還要分心保護云瑾,不敢遠離,頓時陷入苦戰。
很快,冷鋒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最危險的一次,那疤臉死士一爪撕開了他的左肩,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另一名死士的短刺也趁機在他腰間帶出一道血槽。
云瑾被護在身后,看著冷鋒浴血奮戰,看著他傷口不斷增多,看著他因為保護自己而一次次放棄反擊或躲避的機會,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灼燒般的焦急和憤怒取代。肩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順著胳膊流下,浸濕了衣衫,也浸濕了她一直緊握在左手手心、藏在袖中的那枚太極石。
石頭沾了血,起初只是溫熱的觸感。但很快,一種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溫熱的觸感,瞬間變得滾燙!并非灼傷皮膚的燙,而是一種直達靈魂深處的、血脈相連般的熾熱!仿佛沉睡的某種東西,被她的鮮血喚醒!太極石上,那黑白交融的紋路,驟然亮起了微弱卻清晰的光芒!
與此同時,云瑾感到自己體內那原本因為恐懼和緊張而有些紊亂的混沌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沿著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卻自然而然產生的軌跡,瘋狂涌向握著石頭的左手!
“呃啊!”云瑾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這靈氣奔涌的速度和強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幾乎要撕裂她的經脈!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但這劇痛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以她左手為中心,一道無形、混濁、仿佛攪動了周圍光線和空氣的奇異力場,猛地擴散開來!這力場不像之前被動激發時那樣柔和或混亂,而是帶著一種強烈的、干擾與遲滯的特性!
力場瞬間籠罩了方圓三丈的范圍,恰好將四名死士和冷鋒都囊括在內!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四名死士原本流暢默契、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如同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驟然變得遲緩、僵硬!他們的動作仿佛被放慢了數倍,揮出的刀、刺出的短刺、抓下的利爪,都失去了那份狠辣精準,變得笨拙而可笑。更讓他們驚駭的是,他們體內運轉的靈力,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水面,瞬間變得紊亂、凝滯,甚至隱隱有倒流反噬的跡象!
“什么鬼東西?!”疤臉死士驚怒交加,他感覺自己的五指仿佛戴上了千斤重鐐,體內陰寒靈力運行不暢,胸口一陣煩悶。
其他三名死士也是同樣感受,臉上首次露出了駭然之色。這種直接干擾靈力運轉、遲滯行動的能力,他們聞所未聞!
冷鋒也身處力場之中,同樣感到周身一沉,靈力運轉滯澀。但他修為高深,對自身力量控制極強,受到的影響遠小于那些死士。更重要的是,他瞬間就明白——這是云瑾!是那枚石頭!是絕地反擊的機會!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去思考這異變的原因,多年戰場廝殺培養出的戰斗本能讓他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戰機!
“死!”冷鋒喉間爆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體內靈力強行沖開滯澀,手中短刀爆發出刺目的銀芒!他身隨刀走,化作一道銀色閃電,首先撲向那個因靈力反噬而動作變形最嚴重的飛鏢死士!
刀光過處,一顆戴著面罩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
疤臉死士目眥欲裂,想要救援,但身體沉重如同灌鉛,眼睜睜看著同伴斃命。
冷鋒毫不停留,刀勢一轉,如同銀河倒卷,襲向那使彎刀的死士。那人勉力舉刀格擋,但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鏘!”彎刀被震得脫手飛出。
銀芒再閃,彎刀死士捂著喉嚨,嗬嗬倒地。
第三個使短刺的死士見勢不妙,強行催動秘法,噴出一口鮮血,身形竟在力場中強行加速三分,短刺如毒龍出洞,刺向冷鋒肋下舊傷!這是同歸于盡的打法!
冷鋒不閃不避,左手如鐵鉗般探出,竟精準地抓住了刺來的短刺刃身!鮮血從他掌心涌出,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右手短刀順勢一抹,從那死士頸間掠過!
瞬息之間,三名死士斃命!只剩下疤臉一人!
力場的效果開始減弱,云瑾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左手緊緊攥著發光的太極石,指縫間鮮血與石頭的微光混在一起,觸目驚心。她已到極限。
疤臉死士感受到束縛減輕,眼中兇光爆射,厲嘯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向看似力竭的云瑾!五指成爪,直掏心窩!他知道,只要殺了這個詭異的丫頭,那該死的力場就會消失,他還有機會重創甚至擊殺冷鋒!
“你的對手是我!”冷鋒豈會讓他得逞?他棄了短刀(已卷刃),合身撲上,竟以血肉之軀撞入疤臉死士懷中!同時,蓄勢已久的左拳,凝聚了殘存的全部靈力,狠狠轟在了對方的心口!
“噗!”
疤臉死士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凹陷下去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冷鋒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
“陽王……不會……放過……”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倒地。
最后一名死士,斃命。
力場徹底消失。林間恢復了死寂,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冷鋒踉蹌一步,扶住旁邊一棵樹才站穩,大口喘息著,身上大小傷口都在流血,尤其是左肩和腰間,深可見骨。他看向搖搖欲墜的云瑾,想過去,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云瑾手中的太極石光芒已經黯淡下去,恢復成溫潤的模樣,只是表面似乎多了一層極其淡薄的血色暈染,很快又隱沒不見。她看著眼前瞬間倒斃的四具尸體,看著渾身浴血、扶樹而立的冷鋒,又低頭看看自己沾滿鮮血(有自己的,也有濺上的)的雙手和那枚安靜下來的石頭,胃里一陣翻騰,強烈的惡心感和眩暈襲來。
“哇……”她終于支撐不住,彎腰劇烈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眼淚生理性地涌出。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血(黑店那次更直接),但如此近距離、如此殘酷、如此迅猛地目睹四條生命在眼前消逝,尤其是由她引發的變故直接導致……這沖擊,遠超以往。
冷鋒忍著劇痛,慢慢挪到她身邊,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意味。
“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是……江湖,也是世道。”
云瑾止住干嘔,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和嘴角,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多了幾分顫抖的堅定。她明白冷鋒的意思。從離開暮靄鎮的那一刻起,從館長爺爺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看向冷鋒身上的傷口,尤其是左肩那道恐怖的抓痕,心頭一緊:“你的傷……”
“死不了。”冷鋒撕下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快速而熟練地給自己做了簡單的包扎止血,“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很快會引來林中的東西,也可能還有別的追兵。”
他走到那疤臉死士的尸體旁,蹲下身,仔細搜查。很快,他從對方貼身衣物內袋里,摸出了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復雜的、仿佛火焰扭曲而成的徽記,背面則是一個小小的、陰刻的“影”字。
“影殺令。”冷鋒看著令牌,眼神冰冷,“果然是影殺堂的人。陽王……連這張底牌都動用了。”他將令牌收起,又迅速檢查了其他三具尸體,除了制式武器和一些暗器毒藥,再無特殊標識。
“走!”他強撐著站起身,看了一眼虛弱的云瑾,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體和血跡,“處理不了了,盡快離開!”
云瑾點點頭,掙扎著站起來,撿起掉落的短刀,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似乎與之前有些許不同(沾染了她的血,仿佛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的太極石,緊緊握住。肩膀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此刻已顧不上那么多。
兩人相互攙扶著,甚至來不及仔細處理傷口,便踉蹌著沖入密林深處,朝著“瘴木林”更幽暗的方向逃去。身后,只留下四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彌漫在潮濕空氣中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這一戰,死士盡歿,陽王的殺意與追捕的決心,已如出鞘之劍,再無遮掩。而云瑾那滴血觸發的神秘力量,也在她面前,撕開了通往未知與危險道路的、更加血腥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