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強原本桀驁的眼神此刻一片通紅,面對審訊和證據讓他不得不開口,他低著腦袋眼睛看著地面說出了口。
“那天晚上我讓馬重給王建業打了電話。”王志強的聲音低沉沙啞,目光飄向審訊室角落的陰影,仿佛又看到了十四年前日月山國道旁的夜色。
“王建業那孫子灌醉我妹和她發生了關系,我一開始是不知道的,我知道的時候是我妹從他們公司辭職的時候,她打電話跟我說她懷孕了。”
“我當時都驚呆了,我妹大學畢業沒多久,很多追求者她都沒答應,突然就跟我說她懷孕了,還是哭著跟我說的。”
“我去找她的時候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當時我的想法是報警,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證據,她不愿意。”
“她說她喜歡王建業,如果她想要王建業進監獄她早就報警了。”
“我就問她她想要干嘛,我肯定支持她,她就跟我說讓我找王建業聊一聊,讓他離婚和她結婚,實在不行她就自己把孩子生下來,已經好幾個月了孩子。”
“那個時候未婚先孕你們也知道讓人看了會怎么想,還好我們都分出來住了,我妹也一直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但這也不是個事,逢年過節休息的時候肯定得回家的,讓家里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說呢,我就想著和王建業聊一聊。”
“我問我妹要了他的電話,給王建業打過去了,他一聽我是王春梅的哥哥,他就不想聊,說話也挺橫,反正第一次交流非常不愉快,幾乎就在對罵里掛了電話。”
“后來我又給他打電話,他就給掛了,換手機打也沒用,最后我就想到馬重和他熟悉,用二手車把他釣出來肯定合適,就給了馬重一筆錢讓他幫忙。”
“那個時候馬重因為賭博欠的到處都是,我這三萬塊錢他根本拒絕不了,因為他知道他釣王建業出來后以后他再想和王建業合作就難了。”
“你們也知道我把他釣哪里去了,日月山腳下國道邊那荒地里,王建業來的時候我們車燈是關著的,馬重把他人拉到了荒地里我們才下的車。”
“我剛下車他就想走,一點想談的意思都沒有,還威脅馬重說以后讓他好看!”
“我一開始是想要五十萬的,聽他這么說開口就說不給一百萬這事不算完,不給我我就告他強奸我妹,還把他弄黑車的事抖出去。”
“他一聽臉立馬就拉下來了,他說我們獅子大開口,還說我妹妹是自愿的,當初快活的時候怎么不喊冤,現在懷了孕就想訛錢。”
“我當時就火了,指著他鼻子罵,說他不是人,始亂終棄還倒打一耙。”
“他倒好!說給我十萬塊,愛要不要,不要就連這十萬都沒有,還威脅我說,在西北這地界,他想弄死我跟捏死一只螞蟻似的,讓我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往國道上他停車的地方走。”
王志強的右手無意識的抬起了一點,做出一個握東西的姿勢。
“我哪能讓他就這么走了,我妹懷著他的孩子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想打發我們?還想要弄死我!”王志強的眼神驟然變得兇狠!
“我腦子一熱,轉身就從馬重車里拿了把把羊角錘小跑著跟在他身后,他剛走沒幾步我就從后面給他來了一下!”
“我就想給這孫子一個教訓,讓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沒想真要他的命……”
“砸完之后呢?”審訊員追問,筆尖在筆錄紙上飛快滑動。
“他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了?”
“我當時也懵了,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馬重跑過去推了推他,說人沒死,但是頭破了,我們把他抬上車,拉到了烏山村的廢棄窯洞里,本來想等他醒了再談,誰知道……誰知道他就沒醒過來。”
“勒索呢!你沒勒索他們家人嘛。”審訊人員看向王志強問道。
“綁架的事你們不是知道了嗎,他家里人報警了,馬重知道后就跟我說了。”
“馬重是怎么知道王建業家里人報警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接了他電話他說的,我人在村里看著王建業,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怎么發現的,我也沒去多問。”
“那五萬塊怎么花的。”
“給馬重的,他來窯洞幫我埋了王建業,這五萬塊是我給他的補償。”
“你是如何確認王建業死了的。”
“他沒氣了,可能傷得太重了……”王志強說著說著,突然話風一轉開始哭訴。“我是為了我妹啊……她那時候才二十來歲,懷著孩子被王建業欺負成那樣,我這個當哥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
審訊室的問答還在繼續,而省廳早已安排人沖著日月山去了,他們交代的是真是假,一挖就知道了。
……
烏山村坐落在日月山深處,村子早已破敗不堪,大部分村民都搬去了城鎮,只剩下幾間破敗不堪的土坯房,以及村后那座廢棄多年的石灰窯,明顯是廢棄狀態。
沈明和程家業在家睡了一晚后,早上八點多就趕到時,挖掘工作已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窯洞底部面積并不大,為了方便施工都是人工挖掘的,中心位置的地面被挖開了一個兩米見方的土坑。
幾名穿著防護服的警員正小心翼翼的將一塊塊骨骼從泥土中取出,用軟毛刷清理表面的附著物。
“程主任,沈法醫,你們來了。”負責挖掘的組長迎了上來,遞過兩副手套和口罩。
“尸體埋得很深,大概一米二左右,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敲開石板的,下面的土壤比較干燥,骨骼保存得還算完整,但有些部位已經和泥土粘連在一起了。”
程家業點點頭,戴上手套,彎腰湊近土坑觀察了一番,這才開口說話。
“先把所有骨骼都清理出來,按部位分類擺放,注意保護骨骺和關節面,這些是判斷骨骼損傷的關鍵。”
沈明也跟著戴上防護裝備,接過一把細毛刷,開始協助清理一塊剛被挖出來的長骨。
骨骼呈現出深褐色,表面布滿了細小的裂紋,有些地方還附著著暗紅色的泥土。
那些都是十四年前滲入地下的血跡,早已干涸凝固,所以才會是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