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為什么一直強調史小龍是個特殊的犯人,從他二十五歲之前的生活經歷就能看出來。”
“他和別的連環殺人犯沒有共通點,他的童年雖然不說幸福,也肯定算不上不幸。”
“絕大多數連環殺人犯或者說殺人犯的童年都對他們后來的性格影響很大,但史小龍不一樣,在他成年之前他的生活環境和正常農村孩子差不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不錯的。”
“自制力差是他的缺點,面對新時代的生活他在學生時期沒能忍受住誘惑,最終導致他自己被學校開除輟學打工。”
“有問題嗎?作為學生可能有問題,但作為我國公民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一點都看不出來他以后可能會走上違法犯罪這條路。”
“他小時候沒有虐待動物,沒有展現出和普通孩子不一樣的特質,非常普通的地一個孩子。”
“轉折點在哪里呢。”
“在這。”
胡艷拿著激光筆指了指ppt上那段史小龍的自述,對美好生活向往的自述。
“在史小龍看來,留在大城市就是他所向往的美好生活,也是他自己決定當贅婿的時候。”
“他自己也說了,當時他的岳父帶著他到處去炫耀,他感覺到這一家人不對了,到那個時候也是他第一次在父母認同之下和一個女生談戀愛。”
“戀愛的甜蜜期讓他無視了身處的環境,他自身也沒有對贅婿這一身份的明確認知。”
“在這里可以說是史小龍的舅舅推了他一把,我不知道他舅舅是真的想成全他這個外甥,還是想借著他外甥和老板女兒結婚這一目的拉近他自己和老板的關系。”
“也是從這個時候,史小龍已經站在了深淵門口。”
“他第一次爆發的時候不是2009年2月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第一次爆發要往前追溯一年。”
“2008年正月十七,他一個人開車回家了一趟,他回家后發生了這么一件事。”
“他們村子有個叫陳七的人在和別人喝酒的時候就聊到了他們一家,就說他史小龍在外面當小白臉,當了有錢人家的上門女婿,家里又是房子又是車的全是吃軟飯弄來的。”
“當時史向軍聽了后立馬就火了,和陳七打了一架,陳七一句話把史向軍一輩子努力全給否定了。”
“這次和二十多年前不一樣,之前他們家是外來人,但自己也在村里住了好幾十年了,所以也有不少人幫他,但還是沒占什么便宜,畢竟陳姓是村里的大姓。”
“史小龍知道這件事后呢,就拿著砍刀去堵人家門了,直接就把陳七給砍了,還好史向軍來的快,這才把人給拉下來了。”
“砍了之后呢,周圍街坊鄰居都來了,這個史小龍就放話了。”
“我知道你們陳家人多,要么你們就把我弄死在這,要么誰敢拉偏架我一個個找上門,弄不了你我就弄你家人,你躲了我就弄你兒子弄你孫子。”
“要不然呢,就讓陳七給我爸跪下磕頭道歉。”
“最后是怎么結束的呢,是陳七的老婆怕了,他給史向軍跪了,后來陳七擺酒給史向軍道了歉,這件事這才了結。”
“因為當時農村嘛,陳七雖然被砍了一刀,但也沒敢報警,這一刀最多也就關個三兩年,他怕史小龍出來后真弄他兒子孫子,他被整怕了。”
“大家想一想,之前的兩年他春風得意,開著小車帶著城里的女朋友回家,女朋友還是大學生,可是給他掙足了面子,給他捧得高高的。”
“后來的,后來他一結婚,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入贅的。”
“這一上一下落差實在太大了,大家也都知道那個時候農村人對入贅的男的是什么評論,私底下說那都算好的了。”
“那通過這件事呢,史小龍就覺得他沒靠其他人,靠他自己一把刀就保護了家里人,讓他心里的壓力和煩悶一下子就釋放出去了。”
“要知道那個時候他工作不順,家里也不順,家里人還又被嘲笑,他大發神威拿刀砍人,親戚都說他干的好,有種!”
“同齡人也對他豎大拇指,每次請酒都會叫上他一起,心里可以說是非常滿足了。讓他狠狠的發泄了一番。”
“所以我才說,這次才算是他壓力宣泄的第一次,而不是2009年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可以預見到,如果不是史向軍去的及時,以他這種性格陳七一家人都別想活。”
“史小龍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其實是第二次爆發,第一次爆發的時候被他父親給攔住了。”
“而他進行犯罪升級的時候我們一直以為是第三次,其實是第四次。”
“第四起案件的死者叫李韋,當時我們一直以為這是兇手去了松城,在松城市隨機殺人,沒成想他竟然想到了將自己要殺的人順路給殺了,而且還是二十多年前的糾紛。”
“這也是為什么案件難破的原因之一。”
“一百起刑事案件大概有75起案子是因為錢的問題引起的,比如偷盜,搶劫等,還有就是金錢糾紛引起的。”
“剩下的25起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感情,比如情殺,出軌,或者說是友情等等。”
“史小龍特殊的原因就在于他殺人不是因為錢財,也不是因為感情,他就是純粹的發泄內心的郁悶。”
“放眼全國這都是最特殊的那一類人,從他第一次殺人到第二次殺人這個過程中,他就已經給自己做好了足夠的心理建設。”
“他把人命當成了發泄的工具,人命在他眼中的重要程度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到最后可能還不如貓貓狗狗。”
“這已經不能說是反人類了,他不像那些殺人分尸的犯人,他不是從小變態,生活環境也能過得去,他只是因為前后落差導致的心理失衡。”
“他沒辦法離開眼前的環境,因為他的能力不足以支付他父母的醫療費,所以他又不得不長時間處在這種氛圍中,抗壓能力不足也是導致他殺人的其中一點。”
“其次……”
“最后……”
沈明安靜的坐在凳子上,手中圓珠筆不停,不停的記錄著胡教授的話。
這種面對面的分析過程非常難得,沈明也曾經研究過犯罪心理,倒也能聽的懂課。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對于史小龍的犯罪心理分析持續了足足六個小時才結束,沈明收獲頗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