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這是從您兒子床下搜出來的雨衣和靴子,這是在您兒子租的房子陽臺在搜到的錘子。”
“這是我們拍下來他殺人時候的視頻,就拍到這一個,是不是您兒子您肯定能認得出來。”
“還有這個,我不知道這個您懂不懂,這是在兇器上提取到的受害人生物信息,也就是說這把錘子確實是殺人的兇器。”
“資料都在這里,相信是不是史小龍殺的人您心里也有判斷了。”
“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就算您兒子咬死了不承認,檢察院也能用現在的證據認定是您兒子殺了人。”
“找您來是水木胡教授的意思,她想讓您開導開導您兒子,讓她實話實說,她覺得能通過了解史小龍的內心,能去幫助更多和他有一樣想法,但還沒有去殺人的守法公民,不知道您是否能明白。”
會議室內,雷超只帶著胡艷二人陪著史向軍在聊天。
史向軍看起來六十多歲,頭發灰白十分瘦弱,皮膚也極為粗糙,在他接過雷超遞過來的資料書,那干瘦漆黑的右手都止不住的顫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個政府。”
“別別別,您叫我小雷就行了,我叫雷超,現在不流行叫這個。”
“那雷警官,我也六十五了,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但要是國家認為我兒子殺了人,那他就是殺了,我相信國家不會無緣無故的冤枉我兒子。”
“我眼神不好使,但這個視頻里的我能認出來,這走路的樣子跟我兒子一個樣。”
“那您能不能幫個忙,勸勸您兒子,讓人松松口。”
“行,我去勸他,不能給國家添麻煩。”
“那真是謝謝您了。”
“還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
“您說,能幫的我們肯定幫。”
“這個人我認識,他死的時候我兒子也在家,他爸以前和我起過沖突,我們打過架。”
雷超猛的站起身來,震驚的看著史向軍。
……
“給國家添麻煩了。”
“別這么說,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您兒子就在里面,你們說話的時候我們得在旁邊看著,這是規定,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我配合政府工作,要真是他干的,我一定讓他開口。”
“那您進去吧。”
“給大家添麻煩了,給大家添麻煩了。”史向軍雙手合十,不停的對著周圍的警察鞠躬道歉,好似殺人的是他一般。
孔令輝推開審訊室大門,史向軍強忍著發抖的雙腿走了進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被銬住雙手的兒子。
“爸!”
“我叫你……”
“哎老爺子!”
“拉開拉開!”
現場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沒想到看起來沉默老實的史向軍剛一進去看到他兒子,立馬就沖上上去給了史小龍一巴掌。
“畜生!我沒你這個兒子!”
“我殺人是我的事!你們叫我爸來干嘛!我一定投訴你們!”
史小龍破防了,他是真沒想到會這個時候見到他的父親,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你給我全都交代了!你敢說一句謊,我和你媽回去就上吊死了!你到底殺沒殺人!”
“我沒有!”
“還說謊!你告訴我李韋是不是你殺的!是不是你!”史向軍漸漸平靜,右手推開抱著自己的孔令輝。“我最后問你一句,你要是還當我是你爹,你就說一句實話,你要是說你沒殺人,我這個當爹的傾家蕩產也幫你打這個官司,我不吃不喝睡橋洞也要替你平反!”
史小龍沉默了。
“你說話!!!!”
史向軍一邊說話一邊跺腳,孔令輝害怕老爺子再次爆發,急忙伸手拉了他一下。
沉默,寂靜。
史小龍低著頭不敢和父親對望。
“我殺了。”
良久,史小龍輕輕的說道。
“說大聲點。”
“我殺人了!”
“撲通。”
史向軍身子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老爺子你這是干嘛,趕緊起來。”
“是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政府,我沒教育好他。”
史向軍痛哭流涕,身體癱成一團再起不能。
……
“我80年的,家里獨生子。我媽有我的時候已經結婚五年了,我爸那時候都快三十了。”
“我爺爺在我爸剛結婚一年的時候就去世了,一張照片都沒留下,我都不知道我爺爺長什么樣,所以我爸非常重視親情。”
“我爺去世后家里沒收入了,什么吃喝都沒有,我爸就出去打工,留我媽一個人在家,我還記得那時候出去打工還要開介紹信呢,干的也都是短期的活。”
“那時候多亂,我爸敢一個人往外跑去找活干,現在想他膽子真是大。”
“大概是83年吧,那時候我剛三歲,我家里出了個變故,我爸他舅姥去世了,他過去幫忙,就是這次讓我們家出了變故。”
“那時候我爸一個月工資大概七八十塊錢,說出去別人都不敢信,家里的生活一下就好了,親戚走動也多了。”
“那時候沒有手機,我爸他舅姥死的時候我爸剛好在家,奔喪都是打電話到大隊的,我爸知道后騎著自行車就一個人去了。”
“到了那里后才發現棺材還沒買,那面人說我爸在外面打工見多識廣,讓他跟去掌掌眼買棺材去。”
“這很正常的事,我爸也就沒多想,后來挑了個一千五的棺材,我爸說那棺材是真的好,當時就覺得那家人真孝順,這么貴的棺材都舍得。”
“那問題就來了,主家沒有那么多錢,手里的錢還得留著辦事,就想讓我爸先墊一下,然后等事情忙完了再還給我爸。”
“都實在親戚,前后也就七八天的功夫,我爸也就沒多想。”
“一千五,我爸打工兩年所有存款全掏出來了,他也是心大,臉皮又薄,連個欠條都沒好意思讓別人打,到家取了錢就過去了。”
“后來就被別人上了一課,那狗日的埋了以后我爸去要錢,結果人家說那是我爸自己愿意掏錢買的,當時還說是自己孝順的。”
“這下好了,家里沒大人被人家訛了,咱不說別的,誰家親戚掏兩年工資給別人買棺材,我爸臉都爭紅了。”
“那時候農村環境你們也知道,人家一個村子二十多個勞力,我們這就我爸和我小爺兩個,家里還有我這個拖油瓶,這個虧就這么吃了。”
“老實人活該被人欺負,這件事對我爸打擊太大了,我爸差點抑郁的自殺,后來83年嚴打,出去打工很容易被抓起來,家里沒了收入只能種地,我們家緩了好多年沒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