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老還原的作案過程是一部動畫,很像是火柴人,但是人物線條更加清晰。
嫌疑人先是擰房門,發現鑰匙就在門上,隨后摸黑進入廚房,找到了死者做飯用的菜刀,隨后在臥室持刀威脅被害人實施性侵。
死者在被威脅的過程中激烈反抗,最終跑到臥室門口與被害人發生搏斗,隨后兇手舉起菜刀對死者進行劈砍,動畫的最后兇手還不忘用毛巾擦拭菜刀上的指紋。
動畫非常短,也就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外行看了可能會心一笑,覺得這動畫也太簡單了,沒啥意思。
可是內行看了卻驚為天人,就比如坐在會議桌中間位置的沈明。
這段動畫不僅推測出了兇手是如何進的被害人家中,還重建出了兇手在行兇的過程中非常謹慎,從他進廚房拿菜刀就能看出,兇手想用武力脅迫被害人。
也從廚房拿刀這個行為可以推斷出,兇手大概率為死者的熟人,因為他對死者家中的地形非常熟悉,頭腦也非常冷靜,為人狠辣果斷,見被害人反抗大叫會驚動其他人,直接動手殺人。
從這部動畫中兇手所表現出來的性格太多了,信息量非常大!
“短片看完了,相信大家也看出來了,兇手在作案后清理了菜刀刀柄上的血指紋,所以我們當時能提取到的指紋非常模糊,國內的專家基本都看過了,只有一位專家能標出四個特征點。”
曹青繼續開口,對照著身后屏幕上的兇器照片和指紋照片開始介紹。
他所有的話都是脫稿的,一次資料都沒看,好似這案子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般。
“因為案發前有6人在屋內打麻將,6人全都穿的布鞋,足跡相當混雜,當年根本沒有辦法完成有效特征提取和嫌疑人刻畫,腳印的證據可以說基本作廢。”
“在作案工具菜刀的刀把上和屋門內側把手處,我們提取到的潛在指紋也差不多,嫌疑人作案后用毛巾擦拭過現場,當年的技術條件無法完成有效比對。”
“我們現有的證據除了核心的JY外,還在現場毛巾,受害人指甲縫中,提取到了嫌疑人的微量皮膚組織,但當時的DNA鑒定技術能力不足,無法完成有效提取。”
“因為當時是我帶的隊,局長抽調全局30多個精干警力開參與偵查,核心排查方向是熟人作案,且大概率是當晚在受害人家中打麻將的5人。”
“我對5名廠領導進行了逐一排查,其中有三人住在場外,回家后有家人和鄰居做不在場證明,另外兩個住在宿舍的嫌疑人也稱自己回家后就睡覺了,這二人同住的工友也佐證了這一點。”
“五人回答問題毫無破綻,且都有不在場證明,這一點讓我非常意外,因為我當時懷疑的就是他們5人,我不甘心。”
曹青咽了口唾沫,內心顯然沒有表現的那么平靜。
“有不在場證明那就去證偽!我提出了多人作案的可能性,我認為有沒有可能是兩人或兩人以上協同作案,互相作保提供不在場證明,但最終還是被推翻了,現場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是兩人以上作案。”
“我覺得我搞錯了,浪費了大家的時間,于是我又進行了第二次排查!第二次排查的范圍是家屬院和周邊人員的地毯式排查。”
“我們專案組對農場公司家屬院的120余戶居民,周邊3個工廠的2000余名職工,進行了逐戶逐人的走訪排查,重點排查有前科的人員,哪怕是打架斗毆都在范圍內,累計排查重點人員370余人,均逐一排除作案嫌疑。”
“我們專案組第三次排查是對死者社會關系的排查,對受害人的老家親屬,在格爾木的所有朋友同鄉進行了全面走訪,排查情殺、仇殺、財殺的可能性。”
“可惜事與愿違,受害人性格開朗為人隨和,沒有債務糾紛,沒有婚外情,沒有和他人有深仇大恨,也沒有讓別人殺他的動機,除了她的長相。”
“因為當時的技術條件嚴重受限,我們局里沒有DNA檢測能力,提取到的JY和微量生物檢材只能送到省公安廳做簡單的血型鑒定,無法完成DNA分型。”
“最后的結果想來大家都知道了,一丁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案子僵住了……”
“我又回頭了!我回頭去查那五個廠領導,還是沒有收獲……因為去的太頻繁我還被記了大過……”
曹青眼眶紅了,顯然是回憶到了以往的傷心事。
“從96年到今天,市局換了6任局長,4批刑偵民警,先后對這個案子開展了17輪專項復查,累計排查人員超過1.2萬人次,我們走遍了藍海,川省,甘省,中南……”
“一無所獲……”
“我不甘心!他讓我們藍海的人民警察成了笑話!兇手卻至今都沒有歸案!”
“這次聽王處長說國家的DNA檢測技術有了進步!可以根據兇手的DNA信息進行溯源!我認為這是個機會!”
“各位都是公安部的特邀專家,如何破案你們個個都比我厲害!”
“到了今天,我只能仰仗諸位了!這案子不破我死不瞑目!”
“拜托了!”
曹青說罷,雙手并攏放在腿邊,朝著會議室內的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嘩啦~”
一陣整齊的椅子滑動聲響起,會議室內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來,沒有一個人去受他的禮。
干警察的心里都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干積案容易得罪人。
這話可不是說說的,一個許多年沒破的案子你把他破了,如果是因為技術問題那還好說,技術進步了破了案子那自然皆大歡喜。
如果在破案的過程中發現了案子之所以沒破,是因為當年的辦案人員沒用心,將關鍵證據遺漏了,又或者是沒收集到,你發現了這個問題,能不得罪人嘛。
要知道不是所有積案的負責人都退休了,不少當年的負責人可都是升職了或者至今在崗。
像是雷超王天亮這樣的身份自然百無禁忌,想干嘛就干嘛,他們提出當初辦案人員的錯誤是理所應當的,可是雷超只有一個,王天亮也只有一個。
更多的,是像徐客,梁斌,和高龍這樣的中低層警察,他們的日常生活和工作才是最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