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許振山還是請來了太醫(yī)。
不知是求了哪位同僚,花了多少銀子,總之太醫(yī)是來了。
許嬌嬌的命保住了,卻落下了病根——肺疾,往后每逢換季便要咳喘。
蓮心苑里終日飄著藥味,李蓮茵跟著也憔悴了不少。
而東院的用度,肉眼可見地縮減了。
老夫人雖接管了庫房,可庫里哪有銀子?
不過三日,各院的伙食就從四菜一湯變成了兩菜一湯,下人們的月例也發(fā)不出了。
就在這當口,宮里的旨意來了。
“奉皇后娘娘懿旨,宣禮部侍郎夫人楊氏攜嫡女許呦呦即刻入宮——”
傳旨太監(jiān)聲音尖細,許府上下跪了一地。
楊婉云抱著呦呦接旨,心中已猜到七八分——定是五皇子又夢魘了。
于是稍作整理,便帶著呦呦進宮。
“楊氏,你雖為商戶女,但是我許家妻,進宮后需謹言慎行,切不可像近日這般,毫無規(guī)矩。”
“若是因你言行無狀,連累許家,我定會讓振山休了你!!”
老夫人站在門口,看著即將上馬車的楊婉云,一臉慍怒。
楊婉云抱著許呦呦,抬眸輕笑:“母親既這般擔心許家名聲,不如先管好府中上下。”
“畢竟,寵妾滅妻、殘害嫡女這等丑事若傳進宮去……可不是兒媳幾句話就能遮掩的。”
說罷,轉(zhuǎn)身帶著許呦呦進了馬車。
絲毫沒有理會,站在風中,睚眥目裂的老太太。
……
鳳儀宮里,氣氛凝重。
五皇子蕭景珩躺在榻上,眉頭緊蹙,小臉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皇后坐在床邊,握著兒子的手,眼圈泛紅。
當年生下珩兒,明明十分康健,直到周歲后,卻有了夢魘之癥。
每次夢魘,珩兒抽搐不止,虛弱無比,儼然生了一場大病。
起初,只是三個月發(fā)作一次,后來卻愈加頻繁。直到一年前,遇到許呦呦后,這一癥狀才有所緩解。
只是昨日,不知如何,突然間又發(fā)作了。
“娘娘,楊夫人到了。”
宮人的聲音,打斷了皇后的思緒,她連忙起身:“快請。”
楊婉云抱著呦呦進來,剛要行禮,皇后便擺手:“免了,楊夫人,快讓呦呦過來。”
許呦呦來到床榻邊,定睛一看,漂亮的小臉,瞬間皺了起來。
蕭景珩的心口處,一團由無數(shù)細小紅蟲糾纏而成的“偽心”正盤踞著,蟲體隨血脈搏動一張一縮,貪婪吸食著少年人的精氣。
可惡,臭蟲子!!
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臉:“得得……醒醒……”
與此同時,另一只小手覆在蕭景珩的胸口。
下一瞬,蕭景珩的身體劇烈一顫,喉間發(fā)出痛苦的悶哼,額頭青筋暴起。
“噗——”他猛地側身,一口暗紅色的血噴濺在錦被上。
更駭人的是,那灘血污中竟有數(shù)條細如發(fā)絲、仍在微微扭動的赤紅蠱蟲!
“珩兒!”皇后失聲驚呼,撲到床邊緊緊抱住兒子,渾身都在發(fā)抖。
張?zhí)t(yī)連滾帶爬地撲到近前,顫抖著手用銀鑷子挑起一條尚在蠕動的蠱蟲細看。
這一看,他臉上血色褪盡,聲音發(fā)顫:“娘娘,噬、噬心蠱!”
“這是什么?”皇后眼底一片寒涼。
“這,這是南疆秘傳的‘噬心蠱’!蠱蟲寄生心脈,與宿主共生,日日蠶食精氣而不露形跡。”
“中蠱者起初只是多夢體虛,日久則五內(nèi)漸虧,往往三五年便會……無聲無息燈枯油盡,醫(yī)者卻連病因都查不出!”
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皇后重重磕頭:“臣無能!臣學藝不精,竟讓殿下受此陰毒之苦數(shù)年而不察!臣萬死難辭其咎!”
皇后死死盯著錦被上那灘刺目的污血,眼底翻涌著滔天的后怕與震怒。
這分明是一場處心積慮、要她兒子性命的謀殺!
“秋月。”皇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從齒縫里迸出來,“清理鳳儀宮,在場所有人,今日所見所聞,任何人不得敢泄露半個字!”
她凌厲如刀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nèi)每一個瑟瑟發(fā)抖的宮人、太醫(yī)。
最后,落在了被楊婉云緊緊護在懷里的許呦呦身上。
那眼神瞬間冰雪消融,化作了無盡的感激,與柔軟到極致的心疼。
這個孩子……果真不一般。
難怪珩兒待她如此不一般。
皇后伸出手,聲音哽咽:“好孩子……過來,讓本宮看看你。”
若不是呦呦,她的珩兒……怕是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活活耗死!
這恩情,她記下了!
許呦呦親昵地抱著皇后的脖子,又伸出小手,指著床上的五皇子,“得得……好……”
“母后,呦呦妹妹……”蕭景珩,卻在此時,突然睜開眼,聲音雖虛弱,但是卻十分清明。
皇后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流,放下呦呦,緊緊抱著蕭景珩。
半晌,皇后才恢復神情。
她拉過楊婉云的手:“楊夫人,本宮不知該如何謝你……”
“娘娘言重了。”楊婉云微微福身,低聲道,“是殿下福澤深厚。”
皇后輕柔一笑,她看著榻上兩個孩子,輕聲道:“楊夫人,本宮知道你府中的事。”
楊婉云心頭一震。
“你的處境,本宮能理解。”皇后聲音雖輕,分量卻重,“若是需要,本宮定然會護你們母女。”
楊婉云眼眶一熱,正要說話,殿外傳來通報聲:
“大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