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云適時開口,語氣平靜:“殿下息怒,是妾身管教不嚴。好在呦呦已經尋回,便不勞殿下費心了。”
她依舊沒說兇手是誰,但“管教不嚴”四字,已讓許振山面無血色。
“殿下!”
李蓮茵突然凄聲開口,跪行兩步,“求殿下垂憐!妾身的女兒嬌嬌落水高熱,危在旦夕,求殿下開恩,請宮中太醫救她一命!她也是許家骨血啊!”
蕭景珩抱著呦呦轉過身,小臉上滿是不悅:“你是何人?”
“妾身……妾身是府中平妻……”
“平妻?”蕭景珩聲音稚嫩,語氣卻極冷,“無非就是妾而已,既是妾室,怎可僭越主母之權,妄求太醫?”
李蓮茵被懟得臉色煞白,慌忙看向許振山。
許振山硬著頭皮上前:“殿下,蓮茵也是愛女心切……”
“愛女心切?”蕭景珩打斷他,“那怎不見許大人求本殿,為呦呦尋求太醫?”
他懷里的許呦呦適時地抖了抖,小臉埋在蕭景珩肩上,怯怯地瞥了許振山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蕭景珩立刻察覺,護緊了她,對許振山冷聲道:“許大人,你嚇著呦呦了。”
“下官不敢……”
蕭景珩抱著呦呦走到楊婉云身邊,“許夫人,呦呦平安就好,改日本殿下再來探望呦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母后說了,若是呦呦在府中住得不開心,隨時可接進宮小住。許夫人若愿意,也可一同進宮陪住些時日。”
這話分量太重了。
許振山臉色大變:“殿下,這于禮不合……”
“禮?”蕭景珩歪頭看他,“許大人現在知道講禮了?那嫡女受傷,被扔進枯井時,禮在何處?”
許振山跪在地上,顫顫巍巍,卻又無力辯駁。
蕭景珩不再理會許振山難看的臉色,上前抱了抱許呦呦,便轉身離開。
畢竟是人家后宅之事,他身為皇子,不好貿然插手,警告到位,想必也能震懾一番。
隨即便在宮人簇擁下,離開了。
直到蕭景珩完全離開后,許振山猛地轉身,盯著楊婉云,眼中怒火翻涌:“你滿意了?讓五皇子這般羞辱我!”
“楊婉云!”許振山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和離之事,你想都別想!你這輩子,生是我許家的人,死——”
“滾!”楊婉云抱著呦呦,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院子。”
許呦呦拍著小手:“該!!!”
許振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最后狠狠一甩袖,拽著李蓮茵走了。
李蓮茵被拽得踉蹌,回頭看了一眼楊婉云,眼中滿是怨毒。
和離?還不愿意?
哼,等著休妻吧!
這一夜,蓮心苑里哭聲不斷。
許嬌嬌燒得渾身滾燙,小臉通紅,連水都喂不進去了。
李蓮茵跪在床邊,一遍遍給她擦身,眼淚都快流干了。
“姨娘……不如去求求老夫人?”柳兒小聲提議。
李蓮茵眼睛一亮。
對,老夫人!老夫人最疼嬌嬌了,若是知道嬌嬌病成這樣,定會想辦法!
壽安堂里,老夫人剛念完早經。
她年逾五十,保養得宜,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深紫色錦襖上繡著萬字紋,通身都是官家老太太的派頭。
“你說什么?”老夫人聽完李蓮茵的哭訴,手中茶盞重重擱在桌上,“嬌嬌病成這樣,楊氏竟不肯請太醫?”
“姐姐說……說嬌嬌是庶出,不配請太醫……”李蓮茵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放肆!”老夫人猛地站起,“庶出怎么了?庶出也是振山的骨血!她楊氏不過商賈出身,也敢輕賤我許家的孩子?”
她想了想,沉聲道:“去,把楊氏叫來。”
凝香院里,楊婉云正在給呦呦試新衣裳。
小丫頭穿著粉嫩嫩的小襖,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對著銅鏡左看右看,奶聲奶氣:“涼親……美……”
“是呦呦漂亮。”楊婉云笑著給她整理衣領。
這時,劉嬤嬤匆匆進來:“夫人,老夫人派人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楊婉云動作一頓:“可說了是什么事?”
“沒說,但……來的是老夫人身邊的王嬤嬤,臉色不大好看。”
楊婉云心中有數了。
老東西定是因著許嬌嬌的事,若是不去,她定要拿忤逆不孝做文章。
去了也好,正好當著這“無臉男”一家子的面,把話說清楚。
楊婉云輕柔地給呦呦穿好衣裳,抱起她:“那就去看看吧。”
壽安堂里,氣氛肅穆。
老夫人端坐主位,李蓮茵立在一旁。
見楊婉云抱著孩子進來,老夫人眉頭一皺:“把孩子放下,成何體統。”
楊婉云卻抱著呦呦福了福身:“母親恕罪,呦呦離不得人。”
“離不得人就交給奶娘!”老夫人聲音嚴厲,“今日叫你來,是說正事。”
楊婉云只得將呦呦交給劉嬤嬤,自己在下首坐下。
“楊氏,”老夫人開門見山,“我聽蓮茵說,嬌嬌病重,你不肯請太醫?”
“是。”楊婉云坦然承認。
“你!”老夫人氣得一拍桌子,“嬌嬌是許家的孩子,你身為當家主母,竟如此狠心?”
“母親這話錯了。”楊婉云抬眼,“許嬌嬌是許家的孩子不假,但她的生母是二夫人。子女生病,自有生母照料,何須我越俎代庖?”
“你……”老夫人被噎了一下,隨即怒道,“那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死?”
“怎么會?”楊婉云笑了,“李氏不是掌著家嗎?公中的銀子,她可以隨意支取。要請大夫還是請太醫,她自己決定便是。”
李蓮茵臉色一白。
公中哪還有銀子?賬上的虧空都還沒補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