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婉云抱著女兒往凝香院走去。
一路上,她緊緊將許呦呦抱在懷中,一言不發,內心翻江倒海,面上卻堅定無比。
門房見夫人抱著小姐回來,連忙上前:“夫人,您可回來了,老爺剛才還問……”
“問什么?”楊婉云冷冷打斷,“問他女兒死了沒有?”
門房嚇得不敢說話。
楊婉云徑直走進院子,對劉嬤嬤道:“嬤嬤,把院門關上,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進。”
“是!”
進了屋,楊婉云親自給女兒清洗傷口、換藥、換衣裳。
看著女兒額頭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呦呦,從今往后,娘不會再忍了。”楊婉云摸著女兒的小臉,“誰欺負你,娘就欺負回去十倍。”
哇哦,這娘終于清醒了,不當戀愛腦了呀!!
許呦呦豎起小拳頭:“涼親……砰砰,呦呦……膩害!”
楊婉云被女兒逗得露出一絲笑意,但隨即又沉下臉:“打架,太便宜他們了。”
她招手讓劉嬤嬤近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劉嬤嬤先是一驚,隨即重重點頭:“夫人放心,老奴一定辦得干凈利落。”
“記住,要讓她也嘗嘗,骨肉被害是什么滋味。”楊婉云眼中寒光凜冽。
許呦呦豎起小耳朵聽著,心里拍手叫好。
看來女銀只要沒了戀愛腦,拔劍的速度都比翻臉都快!
此時,許府西院的“蓮心苑”里,李蓮茵正對鏡梳妝,丫鬟柳兒正給她簪花。
“那小賤種,該凍死了吧?”李蓮茵輕笑,“柴房后巷那枯井,夜里冰寒,一個一歲多病兒,撐不過一個時辰。”
柳兒諂媚道:“夫人放心,等那丫頭一死,夫人必定崩潰,老爺一心想著您,想必扶正指日可待。”
正說著,外頭傳來小丫鬟的驚呼:“不好啦!大小姐落水了!”
李蓮茵手中玉簪“啪”地落地:“什……什么?”
她慌忙起身,趕到荷花池邊時,正看見幾個婆子手忙腳亂地把許嬌嬌從冰水里拖上來。
孩子渾身濕透,小臉凍得發青,嘴唇烏紫,已經嗆得說不出話,只會微弱地咳嗽。
“嬌嬌!我的嬌嬌!”李蓮茵撲過去,觸手一片刺骨的冰涼,讓她心都揪緊了。
她目光如刀般掃向周圍的下人:“你們是怎么看護的?!這么冷的天,竟讓小姐落水!”
丫鬟跪地哭道:“夫人明鑒!奴婢就轉身拿個手爐的工夫,大小姐就不見了……再找到時,已經、已經在水里了……”
“拖出去,五十大板!!”李蓮茵牙呲目裂,隨即焦急慌亂地將許嬌嬌抱回院中。
這一夜,整個蓮心苑,兵荒馬亂……
而凝香苑,卻一夜好夢,安靜平和。
次日一早。
楊婉云正給許呦呦換額頭上的藥,小丫頭疼得“嘶嘶”抽氣,卻還伸出小手去摸娘親的臉:“涼親,笑笑……”
楊婉云心頭又暖又瑟,手下的動作卻更輕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壓抑的哭聲,由遠及近。
“夫人……”劉嬤嬤匆匆進來,欲言又止。
話音未落,房門被“哐”地推開。
李蓮茵一身素白中衣闖了進來,發髻散亂,臉上毫無血色。
她看見楊婉云,直挺挺跪下,“咚”的一聲重重磕在地上:
“姐姐!求您發發慈悲!救救嬌嬌!”
她抬起頭時,額上已是一片青紫,卻在看見楊婉云懷里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時,整個人僵住了。
許呦呦正歪著小腦袋看她,眼睛又圓又亮,額頭上雖包著紗布,但小臉紅潤,哪像在冰窟里凍了一夜的孩子?
“你……你怎么……”李蓮茵聲音發顫。
楊婉云將女兒往懷里攏了攏,聲音平靜:“怎么還沒死,是嗎?”
“不……不,妾身不是這個意思!”李蓮茵慌忙搖頭,“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順遂。”
她抬起頭時,額上已是一片青紫,哽咽道,“姐姐,嬌嬌昨夜落水,現下燒得渾身滾燙,不斷抽搐。”
“府醫說,若不請擅長兒科的太醫施針,怕是、怕是……”
“怕是死了?”楊婉云接過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吃什么,“那真是可惜了。”
李蓮茵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姐姐?嬌嬌也是老爺的骨肉啊!”
“老爺的骨肉,與我何干?”楊婉云拿起帕子給女兒擦手。
李蓮茵臉色煞白,還要再說,門外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怎么回事?”許振山掀簾進來,肩上還落著雪。
昨夜他被緊急叫去衙門處理一樁棘手的禮制疏漏,折騰到天明才得以回府,剛踏進家門,就聽到了府中出事的消息。
此時,看見李蓮茵跪在地上磕得額頭紅腫,他心頭火起,一把將人扶起,轉頭怒視楊婉云:“楊氏!你還有沒有心?蓮茵都跪下來求你了,你就這般鐵石心腸?”
楊婉云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
這平靜讓許振山心頭一凜,從前他這般動怒,她早該紅了眼眶,或解釋或哀求,絕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老爺說笑了。”楊婉云慢條斯理地將許呦呦抱到腿上,“我一個內宅婦人,能有什么辦法?太醫豈是隨便能請的?”
“你怎么沒辦法?”許振山氣得手指發顫,“五皇子對呦呦另眼相看!你……”
“哦?”楊婉云打斷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昨日呦呦高燒昏迷怎么不記得五皇子對她另眼相看?”
許振山喉頭一哽。
李蓮茵見狀,又“撲通”跪下,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您要打要罰都沖著妾身來!但嬌嬌是無辜的啊!她才三歲,她什么都不知道……”
許呦呦:“哦吼,真會……演。”
哎,本寶寶要是有這演技,四海八荒還有什么不是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