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立刻堵在門口。
楊婉云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老夫人:“母親這是要動強?”
“對你這種不敬夫婿、不孝婆母的悍婦,動強又如何?!”老夫人眼中狠色畢露,“劉嬤嬤,把她給我押去佛堂!把孩子抱過來!”
“我看誰敢!”
楊婉云一聲厲喝,竟震得幾個婆子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圣旨到,楊夫人、許小姐接旨——”
所有人臉色大變。
許振山第一個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往外沖:“快!快開正門!擺香案!”
許府上下亂作一團。
楊婉云卻抱著呦呦,從容地整了整衣衫,緩步走向前院。
前院里,御前總管高公公,親自前來宣旨。
身后跟著兩列宮人,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漆盤,在夕陽下泛著金燦燦的光。
許家眾人黑壓壓跪了一地。
許振山額頭抵地,心中七上八下。
難道是陛下改了主意?
要恢復他的官職?
他悄悄抬眼,卻看到高公公滿臉堆笑地看著楊婉云母女。
“楊夫人,請您上前接旨。”
許振山心頭一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楊氏溫婉,教女有方。其女呦呦,靈慧可人,深得朕與皇后歡心。
特賞楊氏云錦十匹、東珠一斛、金玉首飾若干、白銀千兩;賞呦呦長命金鎖、羊脂玉佩及御制珍玩。
皇后口諭:楊氏母女可隨時入宮,不得阻擾。
欽此。”
圣旨念完,庭院里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
許振山跪在地上,渾身僵硬。
不是恢復官職的旨意。
是賞賜!
專門賞給楊婉云母女的賞賜!
看著眼前流水般的賞賜。
李蓮茵指甲掐進掌心,幾乎要滲出血來。
老夫人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楊婉云從容不迫,上前雙手接過圣旨:“臣婦謝陛下、娘娘恩典。”
高公公笑瞇瞇地扶起她:“楊夫人快請起。皇后娘娘特意囑咐,這些賞賜是給您和小姐的,讓您不必顧忌。”
這話里的深意,讓許家所有人臉色又白了幾分。
宮人們開始將賞賜一一搬進來。
云錦流光溢彩,東珠圓潤奪目,赤金頭面在夕陽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那白花花的千兩白銀,更是實實在在的震懾。
最后兩個小太監捧上一對錦盒,打開——
一只盒里是沉甸甸的純金長命鎖,鎖上鑲嵌著紅寶石,刻著“福慧安康”四字。
另一只盒里是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無瑕,雕著如意祥云紋。
“這玉佩是陛下親自選的,”太監笑道,“說給呦呦小姐戴著玩。”
許振山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這可是陛下日日不離身的貼身玉佩?
給一個一歲半的孩子戴著玩?
這哪里是賞賜?
這分明是在告訴所有人——楊婉云母女,是陛下和皇后罩著的人!
“有勞公公。”楊婉云讓劉嬤嬤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黃公公更是恭敬:“夫人客氣,雜家還要回宮復命,就不多叨擾了。”
宮人們浩浩蕩蕩地離開。
許府前院里,賞賜堆成小山,金光燦燦,映著許家眾人慘白的臉。
楊婉云抱著呦呦,轉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許振山。
“徐振山。”她聲音平靜,“現在,還要送我去佛堂嗎?還要把呦呦交給李氏撫養嗎?”
許振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蓮茵癱坐在地,眼中全是不甘。
老夫人扶著丫鬟的手,顫巍巍站起來,看著那堆賞賜,又看看楊婉云手中的圣旨,最后看向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造孽……真是造孽啊……”她身影一晃,差點站立不住。
“嘿嘿,報應……”
許呦呦晃晃悠悠地拉著娘親的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哇哦,這么多錢錢!
這不比當個窮不拉幾的神仙好啊!
楊婉云看著呦呦小財迷的樣子,溫婉一笑。
隨即,對身后凝香院的下人們朗聲道:“來人,將這些御賜之物,全部裝箱,抬出去。”
劉嬤嬤一愣:“夫人,抬……抬去哪里?”
“楊府。”楊婉云聲音清晰,“一針一線,都不許留下。”
“楊府”二字出口,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許振山猛地抬頭:“楊婉云!你這是何意?!這些賞賜既是賜給許家的……”
“賜給許家?”楊婉云打斷他,舉起手里的圣旨,眼神譏誚,“徐振山,你耳聾嗎?圣旨上可曾有你的名字?”
許振山喉嚨一哽。
李清煙尖聲道:“可你是許家婦!你的一切都是許家的!”
“是嗎?”楊婉云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褶皺,“那我可要進宮去問問……”
許振山臉色鐵青:“楊婉云!你非要鬧到這般地步?”
“是我在鬧?”楊婉云笑了,“徐振山,剛才是誰要將我關進佛堂?”
“又是誰要對我動強?”
她每問一句,許振山的臉色就白一分。
楊婉云繼續淡淡道,“既然許家容不下我們母女,我們走便是。”
說罷,她不再看許家人一眼,對劉嬤嬤道:“嬤嬤,讓人去套車,把這些東西全部搬上。”
“是!”劉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她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嫁入許家這幾年,小姐受盡委屈,她的心早就在為自家姑娘滴血了。
這下,太好了,終于走了!
凝香院的下人們立刻行動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裝箱搬運。
“住手!都給我住手!”許清煙沖上前要阻攔,卻被兩個嬤嬤攔住了去路。
“二小姐。”其中一個嬤嬤不卑不亢,“這些是御賜之物,若是磕了碰了,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許清煙氣的跺腳:“大哥!你就看著她這樣囂張?”
許振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攔?用什么攔?
圣旨上明明白白寫著賞賜給楊婉云母女。
皇后口諭更是說了“不得阻攔”。
更何況,高公公臨走前那句“不必顧忌”,分明是皇后在給楊婉云撐腰!
他現在若是強攔,明日怕是連這個員外郎都當不成了!
老夫人看著一箱箱金銀被抬出去,只覺得心都在滴血。
那些云錦,若是做成衣裳,能在宴會上出盡風頭!
那些東珠,若是鑲在頭面上,能給嬌嬌添多少光彩!
還有那千兩白銀……許府如今正缺錢啊!
“楊氏!”老夫人終于忍不住了,“你當真要如此絕情?”
楊婉云手里把玩著一套上好的翡翠鐲子,好笑道:“母親說笑了,絕情的從來不是我。”
“你……”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你就不怕世人說你刻薄寡恩?!”
“世人?”楊婉云眼神平靜無波,“世人若知道許家如何對待嫡妻嫡女,怕是只會說我做得還不夠。”
這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老夫人臉上。
“你!你……”
她氣得嘴唇發抖,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許呦呦被嬤嬤抱著,看著眼前這一幕,小嘴咧得老開。
“涼親……棒!”她得意地拍拍小說,“搬搬……跑跑!”
跑?
許振山聽到這話,心頭一顫。
難道她們真的要搬走?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婉云,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