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的長安城春色宜人,陽光明媚,溪邊的柳樹發了嫩芽。
孟舒禾乘坐馬車到了鎮國公府外的大街上,離鎮國公府還有差不多半里地,便被跟前街上停放的馬車堵在了街口。
蘭兒上前去查看為何會堵了馬車,過了一會兒才回到馬車邊稟報道:
“姑娘,聽說今日鎮國公府在辦喜事,是以賓客的馬車堵住了路,您好歹也是鎮國公世子夫人,鎮國公府辦喜事怎的都不告知您。”
孟舒禾見著義憤填膺的蘭兒淡笑:“昨日鎮國公府已讓人送來了休書,如今在他們眼里我已不是世子夫人了。”
蘭兒震驚道:“休書?姑娘,鎮國公府怎能休了您?他們有什么資格休了您?”
“三年無所出。”孟舒禾淡聲道,“已是犯了七出之條。”
“可是您三年無所出是因為世子從未到過您的房中。”
蘭兒不由憤惱,“這您怎么能夠生的出來孩兒呢?”
孟舒禾讓蘭兒扶著自己下了馬車。
甫一下馬車,二人便就聽到了周邊傳來前來鎮國公府賓客們的談話。
“今日怎又是鎮國公府沈世子娶平遠侯府的姑娘為世子夫人?
我記得沈世子三年前不是已經娶了平遠侯府的大千金嗎?
也沒聽說他之前那位世子夫人去世了。”
“這你就不知曉了吧?這平遠侯府孟家大千金是有兩個的。
做了十六年的孟家千金孟若莉并非是平遠侯夫婦親生的,而是當年被抱錯的。
而真正的孟家千金是十六歲那年才從鄉下到的長安城。
沈孟兩家本就有婚約所在,三年前沈孟兩家就為這兩家婚約落在真假兩個女兒頭上煩惱過。
真千金雖是孟家血脈,可到底是鄉下長大的姑娘毫無規矩可言,不配做鎮國公府日后的當家主母。
但是那假女兒,到底也不是孟家的女兒,親爹親娘是誰都不曉得。
還是鎮國公府的老夫人做主,讓孟家流落在鄉下的真千金嫁給沈世子為世子夫人。”
“這沈世子可是長安城之中人人稱贊的翩翩佳公子,他娶了鄉下來的女子豈不是被糟蹋了嗎?”
“就是說,不過好事多磨,那鄉下來的真千金三年無所出,已被休棄,鎮國公府沈世子如今得以娶在平遠侯府從小接受貴女教養的孟若莉為世子夫人。”
孟舒禾聞言微挑眉,昨日沈謙剛給自己休書,今日就大肆迎娶孟若莉為妻?
蘭兒又是義憤填膺道:“姑娘,沈家這也太欺負人了,沈世子怎能休妻另娶呢?”
“氣死我了。”
陸修嬰孩的小奶音滿是氣惱,“娘親,沈家竟然欺負你至此!我要是還能回去,我必定要趁著我還是太子時,狠狠去修理沈家一番!”
孟舒禾將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她望向了身旁的蘭兒道:“你可有聽到嬰孩的聲音?”
蘭兒搖頭:“沒有,姑娘,這里有嬰孩的聲音嗎?”
孟舒禾不由想著是不是自己當真是被氣瘋了?
光是陸璟乃是太子殿下這件事情,就有些讓人不足以相信。
他真若是太子殿下,這一個月里,還來自家混吃混喝?
“無事,去鎮國公府吧。”
到了鎮國公府門口,孟舒禾見著門上貼著喜字,匾額上掛著紅綢,賓客滿至,熱鬧得很。
高掛的宮燈上赫然有著雙喜字。
門外迎接賓客的鎮國公府沈二爺與沈二夫人喜笑顏開。
直到見到了穿著一身素衣的孟舒禾,兩人愣在了原地。
孟舒禾上前輕笑:“二叔,二嬸,這今日府中辦喜事,好生熱鬧,怎得無人來莊子上與我說一聲家里有喜,我好過來幫襯你們招待賓客。”
沈二夫人抬眸看向了沈家二爺。
沈家二爺也是沒料到孟舒禾會前來,眼中滿是尷尬。
孟舒禾道:“二叔,今兒個如此大的排場,不知是誰成親呢?”
沈家二爺忙示意小廝前去稟報沈國公夫人。
不遠處,傳來了禮樂聲陣陣。
孟舒禾望去,只見她的“夫君”沈謙騎在為首的大紅馬上,一襲紅衣襯得他容貌俊帥,翩翩世家公子得了不少路人的稱贊。
孟舒禾走上前去,她站定在紅馬邊上,抬眸看向了穿著紅袍的鎮國公世子沈謙:“夫君,你今日可是要納妾?納妾何必要這么大的排場?”
沈謙不曾想孟舒禾會來沈家,他握緊著手中韁繩,高高在上的眼眸里滿是對孟舒禾的輕蔑。
孟舒禾美則美矣,但卻是鄉下長大的毫無規矩教養的女子,跟著小商販長大的女子,身上也是一股子的銅臭氣。
沈謙聲音冷傲:“誰是你的夫君?昨日我給你的休書,你不曾收到?”
“休書?”孟舒禾道,“什么休書?夫君,你要休了我?”
隨在花轎身后送嫁的平遠侯世子孟望騎著馬上前,他怒聲對著孟舒禾訓斥:
“孟舒禾,你已被沈家休棄,不好好待在莊子里,還前來此處丟人現眼做什么?”
孟舒禾不理會自家兄長,目光直視著沈謙道:“夫君,我怎不知我何時被休棄了?”
新郎迎著新娘到府門口,周邊滿是前來看熱鬧的賓客鄰里。
見孟舒禾來鬧事,三三兩兩地都在竊竊私語看著熱鬧。
沈謙皺眉道:“孟舒禾,我已托人給你送去了休書,你三年無所子嗣,犯下七出之條理應被休。”
孟舒禾笑了一聲,“當真是好笑,我嫁給你那日,你說有公務在身一走就是半年。
而后祖母去世,你以守孝三年為由不來我房中。
時至今日你不曾進過我房中,不曾與我洞房,我又怎能有子嗣?”
沈謙望向孟舒禾眼底里皆是氣惱,“你這個鄉下來的女子當真是不知教養為何物,身為女子怎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洞房之事,你可還要臉?”
孟舒禾淡笑:“你能做得出來無故休妻,另娶他人之事,就是有教養?娶兩個世子夫人是哪里來的教養?”
沈謙道:“孟舒禾,你已是因無子而被休。”
孟舒禾抬眸望著沈謙:“世子這休書我可不認,我為何無子沈世子可是心知肚明。
且休妻也有七出三不出,你說我無子要休我,可我并不曾阻撓你納妾生子,而是你因守孝而不愿生子。
而我亦是有了三不出其一,與更三年喪,我與你一起為祖母守了三年孝,盡了孫媳之道,你怎可隨意休妻另娶?”
沈謙在馬上看著門外賓客們對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不禁皺眉看向了孟舒禾:
“我不喜你,你又何必強留于沈家?不如好聚好散。”
孟舒禾清冷道:“毀我三年光陰讓我無辜背負二婚名聲,還以無子為由休我,這叫好聚好散?”
孟望翻身下馬上前拉著孟舒禾的手腕:“孟舒禾,你休得在此大庭廣眾之下丟我孟家顏面,你無子本就該被休。”
“好是可笑,夫君從未進過我房中,我若有子豈不是更該被休?”
孟舒禾冷笑,“兄長,你可是我嫡親的大哥,你不幫著我討還一個公道,今日竟還幫襯著沈家來欺負我?”
孟望被孟舒禾氣得手抖,強拉著孟舒禾:“可別丟人了,隨我回去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