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稀奇古怪的話......
杜殺女反正是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她困得厲害,迷迷糊糊中,感覺內(nèi)側(cè)的魚寶寶似乎掙扎著從被子里鉆出,然后雙膝叩在她身側(cè),雙掌平壓在膝上,將腦袋窩在她的被褥上......
以一種十分怪異、如同貍奴趴窩的方式,靠著她睡著了。
余恨此人,委實有點怪。
這是杜殺女睡前唯一一道念想。
雖然如今憔悴,卻能看出對方帶有異族血統(tǒng),身世不凡。
但,富貴人家,會讓性子驕縱的孩子流落至此,沒有為其準(zhǔn)備一點兒后手嗎?
況且,也沒見過幾個富貴人家的娃娃,有這樣趴著睡的怪癖呀?
說是人,更像是一只主人家落難后,被迫流浪的大貍奴嘞!
貍奴......
貍奴......
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中的杜殺女好似當(dāng)真又瞧見一只滿身烏黑,爪踩白云,雙瞳卻似琥珀玉的貍奴向她狂奔而來。
貍奴乖巧又矜傲,狂奔而來之后,到她面前又放慢腳步,以一種‘若無其事’的神情在她身旁轉(zhuǎn)了幾圈,然后便哼了一聲,倒在她兩步路之外的地面上,翻卷起了肚皮......
這叫什么?
這叫**裸的勾引?。。?/p>
杜殺女一個沒忍住,貍奴癮上身,趴倒在地,一邊抱著貍奴猛吸,一邊發(fā)出快活的嘿嘿聲.......
然后,她就感覺自己腦闊像被什么崩了一下似的,傳來一陣疼痛。
劇痛來得猝不及防,杜殺女從美夢中驟然回神,睜開眼便瞧見了門口雖然已經(jīng)皮開肉綻,但仍能看出滿臉寫著‘痛心疾首’的阿丑。
杜殺女:“......”
好一個‘我就知道你是個禽獸’的眼神。
但她分明什么也沒有做......
吧?
杜殺女的視線慢慢下落,最終定格在自己身下的余恨身上。
床上兩個人的姿勢不可謂不古怪——
夢中的杜殺女要‘吸貓’,可余恨偏要趴著睡覺,杜殺女便只能扣住貍奴的‘雙手’將其反轉(zhuǎn)過來壓在床板上,然后將腦袋牢牢埋進他的胸腹之間......
青年的衣襟已經(jīng)大開,肌膚溫?zé)?,氣息清淺。
她的呼吸輕灑在他肌膚之上,帶出一陣細微戰(zhàn)栗。
明明是這般霸道蠻橫的姿勢,偏生他的動作又千般依賴萬般順從,像尋到了一處安心之所,只靜靜貼著,不肯挪開半分。
一室寂靜,唯有彼此心跳交織,漫過眉梢眼角,無聲又撩人。
這場景,不可謂是不‘香艷’。
虧得余恨帶著目遮,瞧不出到底是睡醒沒有,不然若真是四目相對,那可真是......
饒是杜殺女一貫是厚臉皮,此時也難忍腳趾扣地,慢慢松開手,努力淡定道:
“你們別誤會,我只是在占便宜而已,不是睡懵了?!?/p>
等等,等等。
話一出口,好像是更不對了。
杜殺女話鋒一頓,改口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睡懵了,我是在占便宜.......不對,我不是在占便宜,我是睡懵了,別見怪?!?/p>
可惡。
什么叫做越描越黑?
這就是越描越黑!
杜殺女沉默,余恨倒是忽然‘大方’起來,一邊爬起身,將被杜殺女弄亂的衣襟理好,一邊歪著腦袋軟聲道:
“沒有見怪呀?我喜歡被擠著睡覺,感覺很暖和,很舒服。”
“但是你的力氣確實是有些大,讓我有點疼......下次輕輕擠,好不好?”
輕輕擠?
這鋪天而來的‘男菩薩’味差點兒迷了杜殺女的眼,她沒忍住,又往余恨身上擠了擠:
“這樣嗎?”
余恨瞧不見,但一下被擠到墻角,也曉得發(fā)出一聲疑惑:
“咦?”
杜殺女心中一動,撤開身,又故技重施,再擠——
“咦?”
“咦.....?”
“咦唔.....?”
“額嗚嗚.......”
杜殺女每擠一下,余恨便發(fā)出一聲疑惑,最后被推擠到墻角,實在掙扎不開,這才發(fā)出嗚咽聲.......
杜殺女越擠越笑,越笑越起勁,滿腦子都是‘這魚寶寶究竟是誰生的呢?怎么會這么好玩兒?’
然后,她的后腦就又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石子敲了一下。
行行行!
有武功的人就是本事大!
杜殺女沒招,黑著臉下床,躥到門口,去找失魂落魄的阿丑。
阿丑呆坐在門口,滿臉介乎于‘我究竟看到了什么’和‘嗚嗚嗚我的主子已經(jīng)不干凈了’之間徘徊,一副神魂渙散的模樣。
杜殺女沒忍住,咬牙問道:
“你扎針后腦子能清醒些是好事......但總砸我做什么?”
阿丑似乎沒聽懂,呆呆抬頭看她,也沒有回話。
杜殺女心里翻了個白眼,四處往地上看,準(zhǔn)備抄起點兒東西施展‘大記憶恢復(fù)術(shù)’,就見柳文淵從屋后拎著圖紙而來,他見到兩人站在屋外,清聲問道:
“我尋了三個技藝嫻熟的老木匠回來,但要價不低,一日工錢要六十文,他們沒干過做木輪的活,現(xiàn)在要先支一半工錢.......管錢的人醒了沒?”
一個技藝嫻熟的老木匠,一日六十文不低卻也絕對不算高。
杜殺女正想把阿丑給‘料理’一下,聞言隨意揮手:
“在屋內(nèi)墻上呢,你去要錢就行?!?/p>
什,什么墻上?
阿丑一個激靈,茫茫然準(zhǔn)備回頭再看屋內(nèi),杜殺女按住他欲要起身的肩,笑瞇瞇問道:
“來,你先別管別人,先管管你自己。”
“我且問你,你先前來時只會阿巴阿巴,昨日施針服藥后,神色精神顯然好得多,是不是已然恢復(fù)?”
“若是,你姓氏名誰,家住何方,身手拳腳又如何?”
阿丑不動如山,神色茫然地開始阿巴。
杜殺女瞇起眼,沉默幾息,又問道:
“貪奴,嗔奴,癡奴,慢奴,疑奴......你是哪一個?”
阿丑身子有一瞬的僵硬,卻似渾然不懂般,又阿巴了幾聲。
杜殺女敏銳抓到了那一瞬的呆滯,沒有再開口,只是靜待下一個破綻。
而正在此時,屋外不遠處被柳文淵帶回的木匠之一,終于像下了決心,往杜殺女面前而來。
那中年漢子面生,但卻是個方正臉,看著也夠親切。
他猶疑著開口問道:
“原先那書生尋我們時,我還不確定,如今細看,你們這戶人家正是昨日在鎮(zhèn)子里賣涼膏的攤販吧?”
“昨日我在你們這兒買了一碗,帶回家給娃娃吃,誰料我那娃娃吃了之后一直哭,一直哭.......吵著要吃第二碗嘞!”
“你們今日怎么還不出攤呀!?”
以為被找茬的杜殺女:“......”
以為杜殺女被找茬的阿丑:“.......”
阿叔,你說話怪嚇人的。
話說咱們不是只擺攤嗎?
怎么還被人問出攤問到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