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槐樹種下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每天早晨,蕭鋒起來靜坐半個時辰,然后和趙青河對練。練到中午,吃飯。下午有時候繼續練,有時候去落霞峰一個人待著。晚上靜坐,睡覺。
蕭山照常打鐵,叮當叮當,從早到晚。蘇婉照常做飯,洗衣,收拾院子。趙青河照常坐在院子角落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一切和以前一樣。
但蕭鋒知道,不一樣了。
那棵小樹在院子里,每天都能看見。每次看見,他就會想起韓青。想起那張年輕的臉,想起那句話——“我也有娘”。
他練劍的時候,比以前更用心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總有一天,他要去劍域城外那個小村子,去看看韓青的娘。去之前,他得把劍練好。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也為了,不讓韓青的事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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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蕭鋒練完劍,坐在院子里歇息。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棵小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已經比剛種下時長高了一點點。
趙青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蕭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青河也沒說話,就那么坐著。
兩個人坐了很久。
忽然,趙青河開口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留下來嗎?”
蕭鋒說:“你說過,欠我娘的。”
趙青河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是一開始。現在不是了。”
蕭鋒看著他。
趙青河說:“現在是因為你。”
蕭鋒愣了愣。
趙青河說:“你小子,有點意思。”
蕭鋒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趙青河說:“我活了這么多年,見過很多人。有天賦的,沒天賦的,聰明的,笨的。但你這樣的,沒見過。”
蕭鋒說:“我哪樣?”
趙青河說:“心軟,但不懦弱。”
他看著遠處,緩緩說:
“韓青那事,換別人,早就忘了。你不但沒忘,還種了棵樹,還想著去看他娘。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蕭鋒低下頭,沒說話。
趙青河說:“心軟的人,容易被欺負。但你不一樣。你心軟,但你也知道什么時候該硬。這就很難得。”
他站起來,拍拍蕭鋒的肩膀。
“好好練。將來,你能成大事。”
他走了。
蕭鋒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成大事?
他不知道什么是大事。
他只知道,他想護住這個家,護住這個鎮子,護住那些像韓青一樣的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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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飯,蕭鋒幫母親收拾碗筷。
蘇婉在洗碗,他在旁邊擦碗。
擦著擦著,蘇婉忽然問:“你今天跟趙叔聊什么了?”
蕭鋒說:“他說我能成大事。”
蘇婉笑了。
“他說的對。”
蕭鋒說:“娘也覺得我能成大事?”
蘇婉說:“我覺得你能成你想成的人。”
她放下碗,看著蕭鋒。
“鋒兒,娘不求你成什么大事。娘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過你自己想過的日子。”
蕭鋒聽著,心里暖暖的。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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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碗筷,蕭鋒走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他坐在石凳上,看著那棵小樹。
月光下,小樹的影子淡淡的,搖搖晃晃。
他忽然想起韓青。
想起他說的話——“你護著你爹娘,我護著我娘。我們都一樣。”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以后我會去看你娘的。”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心里很靜。
那盞燈還亮著,暖暖的,亮亮的。
他睜開眼睛,月亮還在。
站起來,走到小樹旁邊,蹲下來。
“韓青,”他輕聲說,“我今天練劍了。練得比昨天好一點。”
小樹的葉子輕輕搖了搖。
蕭鋒笑了。
他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棵小樹靜靜地站著。
像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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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蕭鋒起來的時候,發現院子里多了一個人。
是鎮上的王嬸,住在他們家隔壁。她站在那棵小樹旁邊,彎著腰,看著那棵樹。
蕭鋒走過去,叫了一聲:“王嬸。”
王嬸直起腰,轉過頭,笑了笑。
“小鋒起來了?”
蕭鋒點點頭,問:“您怎么來了?”
王嬸說:“來借把鋤頭。家里的壞了。”
蕭鋒說:“您等著,我去拿。”
他跑去雜物房,拿了一把鋤頭出來。
王嬸接過鋤頭,卻沒急著走,又看了看那棵小樹。
“這是什么樹?”
蕭鋒說:“槐樹。”
王嬸點點頭,說:“槐樹好,活得長。我家院子也有兩棵,比我年紀都大。”
她看著那棵小樹,又說:
“這樹誰種的?”
蕭鋒說:“趙叔。”
王嬸說:“那個整天坐著不動的?”
蕭鋒笑了:“是他。”
王嬸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說:
“小鋒,這樹好好養著。將來長大了,能遮陰。”
蕭鋒說:“我知道了,謝謝王嬸。”
王嬸走了。
蕭鋒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小樹。
將來長大了,能遮陰。
他忽然有點期待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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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練劍的時候,蕭鋒一直想著王嬸的話。
將來長大了,能遮陰。
樹是這樣,人是不是也這樣?
他練著練著,忽然停下來。
趙青河看著他,問:“怎么了?”
蕭鋒說:“趙叔,你說我將來長大了,能遮陰嗎?”
趙青河愣了一下。
“遮陰?”
蕭鋒說:“就是……能護著別人。”
趙青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能。”
蕭鋒眼睛一亮。
趙青河說:“但你得先長大。”
蕭鋒點點頭,繼續練劍。
一劍一劍,比之前更用心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蕭鋒把王嬸的話告訴了父母。
蘇婉聽完,笑著說:“王嬸這個人,話不多,但句句在理。”
蕭山點點頭,什么都沒說。
趙青河埋頭吃飯,也沒說話。
蕭鋒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問:“爹,你年輕的時候,想過將來嗎?”
蕭山手上的筷子頓了頓。
“想過。”
蕭鋒說:“想過什么?”
蕭山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過娶你娘。”
蕭鋒愣了愣。
蘇婉在旁邊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蕭山繼續說:“想過有個家。想過有孩子。想過打一輩子鐵。”
他看著蕭鋒。
“都實現了。”
蕭鋒聽著,心里忽然很暖。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嘴角一直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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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蕭鋒沒練劍。
他一個人去了落霞峰。
站在崖邊,看著遠處的青陽鎮。陽光很好,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炊煙裊裊,雞鳴狗吠,和往常一樣。
他看著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煙火。
忽然想起父親說的話。
想過有個家。想過有孩子。想過打一輩子鐵。
都實現了。
他笑了。
原來這就是父親想要的生活。
也是母親想要的生活。
也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站在崖邊,看著遠處的鎮子,看了很久。
太陽慢慢往西邊落,天邊染成了橘紅色。
他轉身下山。
走到山腳下,忽然看見一個人。
是趙青河。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
蕭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青河看了他一眼,說:“想通了?”
蕭鋒點點頭。
趙青河說:“想通什么了?”
蕭鋒說:“想通了我想要什么。”
趙青河說:“想要什么?”
蕭鋒看著遠處的鎮子,說:“想要這個。想要爹娘,想要這個家,想要這個鎮子。想要它們一直這樣。”
趙青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簡單。”
蕭鋒說:“簡單嗎?”
趙青河說:“簡單。就是不容易。”
他站起來,拍拍蕭鋒的肩膀。
“走吧,回家吃飯。”
蕭鋒跟著站起來,兩個人往鎮子里走。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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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飯,蕭鋒在院子里靜坐。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那棵小樹的影子淡淡的,搖搖晃晃。
他閉著眼睛,一呼一吸。
心里很靜。
那盞燈還亮著,暖暖的,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韓青。
想起他說的話——“你護著你爹娘,我護著我娘。我們都一樣。”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以后我會去看你娘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那棵小樹。
“韓青,”他輕聲說,“我記著呢。”
小樹的葉子輕輕搖了搖。
蕭鋒笑了。
他站起來,往屋里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棵小樹靜靜地站著。
像一個朋友。
一個等著他長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