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芬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腿腳一陣酸軟,幾乎就要癱坐在地。
風晴扶著她,小臂止不住的發抖。
他們終于明白一件事。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招惹的存在。
連權傾朝野的鎮北侯,在她面前竟也如此“乖順”?
所有人都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連一直侍奉在風卿玄身邊的侍衛也不例外。
他們家侯爺,哪怕朝圣,也不見有多虔誠恭敬,眼前的這個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所有人只覺得風卿玄火急火燎趕回來是為了見老夫人最后一面
只有風彥心里清楚。
風卿玄年少時,便和風家所有人斷了來往,甚至同老夫人的關系也不太好,如今他又怎么會為風家出頭。
風彥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今日,算是在其他房子孫面前把老臉丟盡了
不過,他也覺得很是奇怪。
風卿玄,自小離家,聽說有好些日子都流落在外,如今又怎么變得如此有本事?
遲欲煙垂眸,目光落在風卿玄低垂的發頂,平靜的神色終于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起來吧。”
遲欲煙記得他。
相貌卻和記憶中出入很大,只記得,他當初跟在她身邊時,還只是個毛頭小子,現在卻長成了挺拔冷峻的模樣,都有些讓他認不出了。
“是。”
風卿玄應聲而起,朝外揮了揮手,圍在風家四周的官兵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沉重的朱漆大門也被侍衛從外緩緩合上,將看熱鬧的外人盡數趕了出去。
遲欲煙不疾不徐地走到上首主位,拂袖落座。
她坐這個位置,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風卿玄親自為其斟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剛才發生了什么,為何家中如此喧鬧?”
沒人敢接話。
風卿玄抬了抬眼皮,看向秦芬。
秦芬被他盯得心頭一緊,一旁的風彥立馬沖秦芬猛使眼色,示意她趕緊閉嘴,別再作死。
可秦芬像看不懂局勢一般,一把甩開風晴的手,指著坐在堂中的遲欲煙,“侯爺,這個妖女騙走了風家的財寶,您可不能被她那狐媚樣子給蠱惑了呀。”
她不清楚風卿玄的過往,怕還覺得他會看在老夫人逝世的份上,給風家撐腰。
話音未落,風卿玄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放肆。”
“她也是你能置喙的?”
秦芬徹底愣在原地,手指僵在半空,半天說不出話來。
“看來大嫂是越發糊涂了?!?/p>
風卿玄語氣平靜,像是在宣判別人家的事一般。
“既然如此,便讓人送到鄉下的莊子上好生將養,直到清醒為止?!?/p>
鄉下的莊子?
那里荒僻偏涼,連風家最耐苦的下人都避之不及,別說一直養尊處優的秦芬了。
秦芬頓時感覺自己不能呼吸,風彥父女趕緊跪下來求情。
風晴急得眼眶通紅,她才剛及笄,正是議親的時候,若是母親被發到那苦寒之地,哪個夫家還會要她?
“母親她年紀大了,莊子上實在苦寒,求侯爺您網開一面......”
求情的話還沒說完,風卿玄那如淬了冰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想求情,那就一起去莊子上陪她吧?!?/p>
風彥立馬上前捂住了風晴的嘴,生怕她再說半個字。
秦芬無力地張了張嘴,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剩喉嚨里細碎的嗚咽。
這些年,風彥是個耳根子軟的,只盼著家里那個老不死的趕緊去了,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掌管風家。
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頭,哪里敢為了她得罪這個權勢滔天的侯爺。
結果就是,她幫著苦心謀劃,最終什么也沒得到,還被趕到了鄉下去。
那鄉下莊子偏僻苦寒,哪里能和府上的錦衣玉食比,要是進去,她這一輩子,怕是要永無出頭之日了。
巨大的不甘涌上心頭,她瞬間感覺天旋地轉,直接暈死了過去。
風卿玄側身,對身旁的侍衛吩咐著:“將她拖下去,連夜送回莊子,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莊子半步?!?/p>
侍衛架起昏死的秦芬,匆匆拖了出去。
風彥父女連帶著其他人,也在風卿玄的示意下,通通遣散了。
剛才還喧鬧的靈堂,一下子變得寂靜無聲。
只有落葉刮過石板的聲音。
遲欲煙端著溫熱的茶盞,指尖輕觸茶碗時,眼底掠過一絲悵然。
“許久未見,倒是長開了?!?/p>
遲欲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早就褪去當年的稚氣。
雖不記得過往了,但心頭還是止不住地動容。
風卿玄沒有應聲,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耳根子悄悄起了紅暈,順著耳廓一路燒到了頸后。
“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遲欲煙起身,如今風卿雪已去,第一道封印已解,她也沒有繼續留在這兒的理由。
畢竟她還要為后面復仇多謀劃著,沒必要多做停留。
風卿玄卻猛地抬眼,剛才沉穩的面色立馬就被打亂。
“仙主何不留下......”
話未說完,就被遲欲煙輕飄飄的一眼截住。
風卿玄垂著頭,看不清神色,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我在京中置了宅院,一應都按著你的喜好布置。”
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懇求。
“我還想繼續奉你左右......”
遲欲煙不解。
侍奉她?實在是沒有理由。
遲欲煙不想再多生些事端出來。
“我只是一個凡人......”遲欲煙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苦澀的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刻意的疏離,“侯爺的宅子,還是留給自己住吧。”
說罷,她轉身就走,就著夜色離開了風府。
留著風卿玄站在院內望著她的背影待了好久。
晚風吹動他的衣袍,他眉眼凝霜,神色不似剛才那般溫和,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周遭陰影里驟然出現數道玄色身影,皆是他養在身邊的暗衛。
這些暗衛身手卓絕,若是以往的遲欲煙不可能沒有所察覺。
她真的成了一介凡人?
為首暗衛踏前一步
“屬下已經查明她的住處,是否現在動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