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的宮墻之下,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濕涼,抬眼望去,連檐角的瓦片都泛著刺眼的光。
離宮里越近,第二件神器的氣息便越濃。
只可惜,前些日子過度使用星瞳佩的權能,害得她如今不能馬上定位神器的具體位置,一個一個找,又麻煩得很。
遲欲煙垂著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瑩潤的玉佩,感知那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真氣。
經過這些天的悉心照料,遲欲煙的雙眼已經完全恢復,覆蓋在眼睛上的薄絹也取了下來,但風卿玄依舊守在身側,扶著她的臂彎,牽引著她往前走。
他今天穿的一身清雅的水藍色錦袍,衣料上的紋樣用金錢穿著,腰束玉帶,墨發高懸,繁重的服飾也蓋不過他臉上的清俊。
“侯爺?!甭吠旧?,突然有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趕了上來將他們攔下,他躬著身子,聲音細弱而尖銳,“太后口諭,請鎮北候先去慈寧宮有要事商議?!?/p>
風卿玄轉頭和她對視上。
皇帝召見,一般情況下,太后是不會在宮中攔人,定是極為要緊的事。
“無妨,那就先去太后那兒吧?!?/p>
遲欲煙沖他輕輕點頭,反正先去哪個宮中對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
太監不敢多言,見他們應下,便上前引路。
遲欲煙今日進宮,穿著淺云色的素紋宮裝,是從風卿玄送來那幾箱衣服里最不招搖的。
若是太過引人注目,怕是很難在宮里找東西了。
漸漸的,遲欲煙發覺到,這皇宮中除了第二道神器得氣息,還有一絲微不可聞的邪氣,一直在干擾她的判斷。
那污穢之氣黏膩而陰冷,纏在心頭讓人不免覺得惡心。
終于到了太后所在地慈寧宮。宮彌漫著若有若無的檀香,卻一直壓不住心中那股子邪氣。讓遲欲煙不免覺得煩躁。
太后正坐在鳳椅上,眉宇間凝著淡淡的愁緒,等著二人入殿內,才抬起雙眸,將目光落到他們身上。
風卿玄拱手,“臣,風卿玄,給太后請安?!?/p>
“民女遲欲煙,見過太后娘娘?!?/p>
遲欲煙沒有行拜禮,哪怕已經失去神力,這世間也沒有可以受得起她一拜之人。
好在太后并沒有計較,她將視線轉向風卿玄這邊,目光慈和。
“卿玄啊,好久不見,你看著是硬朗不少了。”
風卿玄頷首,沒有說什么。
隨即,太后又將視線轉到遲欲煙身上,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遲欲煙相貌不算驚才絕艷,但哪怕身著樸素,卻氣質出塵,連太后也不免地多看了幾眼。
風卿玄側眸看了遲欲煙一眼,聲音沉穩:“這是臣的救命恩人,昔日臣危難之際,是她出手相救?!?/p>
他所言非虛。
昔年他身陷絕境,是遲欲煙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也是從那一刻起,他便立下重誓,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護她一生周全。只可惜天道無情,封存了過往記憶,遲欲煙墜落凡塵,前塵盡忘,成了這般無欲無求、無愛無嗔的模樣。
那些屬于兩人的過往溫存,她半點也不記得了。
遲欲煙睫羽輕輕一顫,腦海中似有細微電流劃過,一片模糊空白,并無半分熟悉之感。
她淡淡開口:“不過舉手之勞,難為侯爺一直記掛?!?/p>
“知恩圖報,終究是好事?!碧竺技馕Q,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敲打,“只是凡事需擺正位置,莫要逾越了分寸?!?/p>
風卿玄眸光微冷,面上依舊不動聲色:“臣愚鈍,還請太后明示?!?/p>
“哀家記得,前些日子嘉南公主尋過你。”太后端起案上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看似隨意,卻字字帶著深意,“你為朝廷鞠躬盡瘁,年紀輕輕便手握重權,能力哀家是放心的。只是你年歲漸長,婚事也該提上日程,當尋一門當戶對之人,才是正理。”
見風卿玄沉默不語,太后繼續開口,語氣已然直白:“嘉南公主正值妙齡,雖有些小任性,卻品行端正,容貌出眾,與你甚是相配。至于旁人……做個妾室,想來也該懂得體恤。”
說罷,她有意無意地瞥了遲欲煙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遲欲煙心底只覺荒謬。
她與風卿玄不過是各取所需,一路同行,怎么到了旁人眼中,倒成了她攀附權貴、一心想嫁入侯門的女子?可笑。
不等太后再多言,風卿玄已然開口,語氣堅定,沒有半分轉圜余地:“太后明鑒,臣如今無心兒女私情,且從未對嘉南公主有過半分逾越之心。還請太后,為公主另擇良人?!?/p>
太后臉色微沉,正要再勸,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快步入內,躬身行禮:“太后娘娘,玄清仙師正在上清殿伴駕,陛下龍體欠安,特命奴才宣鎮北候即刻前往,有要事商議!”
一聽這話,太后臉上的愁緒更重,連聲嘆道:“皇帝身子又重了?怎的偏偏這個時候傳了玄清仙師……”
“陛下身子不適?”風卿玄眉頭微蹙,看向太后。
“你近些日子不在朝中,有所不知?!碧笕嘀夹?,語氣疲憊,“陛下這幾日日漸虛弱,太醫院束手無策。那玄清仙師說是邪氣入體,需以丹藥調理。你昔日曾在斷云宗修習,哀家召你入宮,也是想讓你從旁協助,一同照看陛下。”
“臣遵命,定當竭盡全力。”風卿玄沉聲應下。
“去吧。”太后揮了揮手,滿心憂慮,再無心思提及其他事。
風卿玄側首,看向遲欲煙,目光微沉,帶著無聲的詢問。
遲欲煙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