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光覺得有些餓了,剛好看到不遠處的街角有一家店面亮著燈,便走了進去。
服務人員是幾位接近中年的日本女人,席光說了幾句英語,對方卻聽不懂,席光一時顯出幾分窘態。
“你好?”
席光驚喜的回頭望去,說道“您會說中國話?”
老板娘和顏悅色的說,“我是中國人,這家店是我開的。”
“太好了。”席光欣喜的說。“我在附近走了很久,肚子有些餓了。”
“請入座吧,看看想吃些什么。”老板娘微笑著說道。
“謝謝。”席光禮貌的回了一句。
這是一家壽司店,方便自取的回轉壽司,席光在角落選一個位置坐下,奔波一天的他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老板娘笑著走過來,“剛剛聽你說在附近走了很久,是有什么貴重物品丟在這邊嗎?”
席光又趕忙停下,擦了擦嘴說,“我在找一個人。”
“是什么人?有提前約好嗎?有沒有聯系方式?”老板娘問。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只知道她在日本,差不多會在這個時候畫櫻花,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席光說道,話語里帶著幾分失落。
老板娘看著眼前的大男孩,很想幫幫他。
“這樣找很難找到的呀!”老板娘說道。
“不過我好像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席光笑著說道。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老板娘問。
“我想,日本太大了,如果這樣去尋找,總會錯過,我決定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都在這里等她,我相信只要有緣分一定等得到!”席光說。
“那就提前祝你成功了。”老板娘笑著說。
半晌,席光吃的差不多了,準備離開的時候。老板娘叫住了他。
“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還來,小店里每一個陌生的遠方旅客,我都會留下一張照片,所以,你方便嗎?讓我留個紀念。”老板娘說道。
“當然可以。”席光笑著說道。
從吉野山離開后席光就回國了,之后的七年,席光發生了很多變化,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逐漸成長為業界精英,《荒島》雜志逐漸成為銷量第一的青春雜志,而席光也從一個雜志社的主編搖身一變,成為了荒島文化出版公司的CEO。
不過有一件事沒有變,每年櫻花盛開的時候,席光都會去吉野山。這逐漸變成了一種習慣,更多時候,席光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目的如何,不過他還是會每年飛到日本,看著櫻花開了一季又一季。
闊別已久的重逢充分的暴露了每一個人壓抑已久的熱情,同學會持續至深夜,大家也一改白天彬彬有禮的樣子,屋子里彌紅閃爍,大家在震耳欲聾的音樂下肆意的跳舞,席光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提前走了,宮小苡還留在這里,安靜的坐在角落的沙發看著大家。
這時候,有一個女孩端著紅酒杯穿過跳舞的人群向宮小苡走了過來,宮小苡微微抬頭,看著那張映著彌紅閃爍的臉,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不知道她要干嘛。
這個人是劉雨萌,她在宮小苡身邊坐下,頓了兩秒后,她擠出一絲微笑,端著酒杯說,“宮小苡,好久不見。”
過于老套的寒暄依舊沒能讓宮小苡輕松起來,不光是因為當年類似于“情敵”立場的身份而緊張,也因為那次那意外而感到愧疚。不過宮小苡還是禮貌的笑了笑,“是呀,好久不見。”
“這幾年你去了哪里?”劉雨萌問道。
“去了日本,學畫畫。”宮小苡說。
“你倒是逍遙,這么容易放下?”劉雨萌反問一句,語氣里帶著兩分譏諷。
“嗯?什么意思?”宮小苡不知道劉雨萌指的是哪件事,疑惑的說道。
“宮小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劉雨萌繼續問道
“羨慕我?為什么?”宮小苡遲疑的問道。
劉雨萌做了個深呼吸,眼睛看著前方,不急不慢的說道。“當年的我,自以為聰明,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的付出,可是到了最后,席光也沒有喜歡過我,而你呢?你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懂,席光就深深的愛上你了。”
“可是你們后來還是在一起了啊。”宮小苡說。
劉雨萌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宮小苡還是笑自己。“那段日子我過的并不快樂,席光在幫你還債,而我也只是在做掙扎,最后是個什么結果?得人不得心。”
宮小苡不說話,靜靜的聽著劉雨萌說起當年的事情,一時有些思緒混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內心現在是個什么感覺。半晌,宮小苡問道,“你又怎么知道席光不愛你呢?”
劉雨萌端起紅酒喝了一大口,說道,“你知道當初我為什么和席光分手嗎?”
宮小苡看著劉雨萌的眼睛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次我受傷后你不辭而別,席光沒有回家里實習而是留在了這座城市,一切都很順利,席光成功留在了實習醫院,那晚科室迎新,席光喝的爛醉,回來后吐的一踏糊涂,我一邊哭一邊洗洗涮涮的收拾了很久,你知道我為什么哭嗎?席光一直在喊你的名字,那個時候我就明白,就算能把席光強留在自己身邊,求來的也是憐憫,不是愛,當初席光愿意陪在我身邊,其實不是因為愛我,是在幫你還債。”
后來劉雨萌又說了些什么,宮小苡已經記不清了,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是怎樣渾渾噩噩的回到家里的,關于自己和席光該何去何從,在時隔多年以后,再一次在她的心里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時過境遷,事隔多年,關于同一件事,宮小苡到底應該選擇?她一遍遍的問著自己。
與宮小苡久別重逢的席光內心并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主動迎上前去打個招呼,尋找宮小苡這幾年,席光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為了什么。而在日本的吉野山,在見到宮小苡的那一刻,席光卻突然明白,原來自己放不下的是心中的那份執念。
回國后的席光從同學會與宮小苡分別后便沒有再主動聯系過她,而宮小苡也緊鑼密鼓的打理著自己回國后的生活。兩人相安無事的度過了一段極為平穩的時間。
國內繪畫市場不如日本,宮小苡每天都在為找工作奔波著。漸漸的,她開始嘗試著為一些雜志做插畫,經常會抱著自己的作品到影視出版公司投稿、面試,每天也算忙的不亦樂乎。
這天,宮小苡依舊是抱著一大堆作品到一家出版公司試試運氣,公司里每一個人都十分忙碌,好像沒有人愿意理她一樣。她一路跋山涉水,問了許多個人才兜兜轉轉的來到了主編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是半開著的,宮小苡剛想敲門進去,卻覺得屋子里的氣氛有些怪異,而且那個坐在高級辦公桌前面色凝重的主編,正是席光。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不敢說話。
席光擰著眉毛,面無表情的坐著。席光的對面,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低著頭站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樣子。
“說說吧,你怎么想的。”席光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生氣還是不生氣。
小姑娘頭埋的更低了,也不敢說話。
“抬起頭來。”席光說。
女孩抬起頭,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想讓自己顯得鎮定一點,卻是一臉的視死如歸。
“抬高點。”
女孩不敢說話,又抬了抬頭。
“再抬高點。”席光依舊平靜的說道。
女孩不知他是何用意,仰起頭也不敢多問。
“看到什么了?”席光問。
“天花板。”女孩膽怯的說道。
“還有呢?”
“燈。”女孩說
“誰發明的?”席光問。
女孩此時已經明白了席光的用意,于是更害怕了。“愛。。愛迪生。”
“你現在知道了?那你怎么在雜志里說愛迪生發明了電話?打個電話問問你小學老師,你這么說話合適么?”
女孩頭又低下來,不敢說話。
“你這是出版事故你知不知道,雜志已經印發,現在我們的讀者估計已經笑掉大牙了!”席光終于生氣了。語調高了幾分,女孩手足無措的站著,眼角含滿了淚水。
“說吧,你有什么辦法挽救。”席光問。
“已經發行了,沒辦法了。”女孩帶著哭腔說道。
“你要是沒辦法了,雜志銷量因為你降低怎么辦?你這么一個錯誤把全公司人的心血都毀了,你這是歷史的罪人你知道不知道。”席光說。
“主編對不起。”女孩說。
席光拍了拍桌子上的電話,先跟科學家道歉吧。
“貝爾對不起,貝爾對不起 。”女孩一邊哭一邊說道。
“行了,我給你想個辦法你愿意聽嗎?”席光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愿意!”女孩抬起頭,眼睛發光的看著席光。
“在下一期雜志發個通告,內容就寫非常感謝三位發現我們錯誤的讀者,這是我們精心安排的一次回饋讀者活動,在接下來每一期的雜志中都會隱藏一個小錯誤,最先找到并通過郵件告知我們的前三位小讀者都會收到100元人民幣的獎勵。”席光說完,女孩擦干臉上的淚水,像看神一樣看著席光。
“這件事由你來負責,杜絕任何內部人員參與,收件箱前三名要每期公示,有問題么?”席光問。
“沒有問題!”女孩連連搖頭,激動的說道。
“你這個月獎金也別領了,請大家吃飯吧,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女孩說,語氣里稍有一絲委屈。
“哦,對了,通知審查組,他們的獎金也不用領了,你去忙吧!”席光說。